第51章 蠱惑
「飛花莊的兩位姑娘,一個是天之驕女,一個是天之嬌女,迥然不同。」
韓沁知道君颯聽了以後會沒心思吃飯,所以特意等她吃到差不多才開口。見她仔細查看著客棧的所有擺設,認真詢問著店小二和掌櫃關於客棧開張的問題,也不打擾,直接帶著兩個護將出去了。
“來了?還不快上車。”韓沁原本蹲在地上逗弄狼牙,見背後之人久久沒動,才回頭看了一眼,目光微頓。
“哦,是花二姑娘。”
的確是花自零,她在飛花莊一行人休息時偷偷跑了出來。見韓沁神色淡淡,不禁有些委屈:“沁哥哥以前都是叫我零兒的……”
韓沁站起身,想了想才說:“以前是因為你還小。如今你長大了,要談婚論嫁了。若我還是那麽叫,你將來的夫君可是會不高興的。”
正躲在馬車後聽好戲的渡緣渡汐偷偷直笑。
“咱君上真不愧是拈花公子,大概是拈花惹草順手了,魅力沒及時收住,不知什麽時候招惹上了這個小丫頭。”
“可不是,君上雖然常年遊戲花叢,但為了保證自己片葉不沾身的優良記錄,一般絕不會主動招惹這種純情嬌氣的小姑娘。花二姑娘今天若不是站在二莊主身後,君上怕根本就不記得她是誰吧?”
偷聽到這裏,君颯心裏才稍微舒服了些。就花自零剛才的表現,鬼都能看出她對韓沁意圖不軌,所以見花自零偷偷溜出客棧君颯也悄悄跟了過來。她最擅長的便是輕功和閉息,所以此時就躲在附近樹叢卻也無人發覺。
但花自零根本就沒有死心,她咬著唇,可憐兮兮地又說:“沁哥哥,零兒……零兒不想嫁人!”
渡汐偷笑,低聲替她糾正:“應該是,‘沁哥哥,零兒不想嫁別人!’”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嫁人是遲早的事,花莊主也隻是說先定親,沒說要你立刻嫁人啊。”韓沁簡直是苦口婆心,諄諄教導。
渡緣渡汐更是樂開了花。“咱們君上活了二十五年,從來都是把美人往自己懷裏攬,還真沒勸過誰棄他另嫁,花姑娘算是破例了。”
“那沁哥哥為什麽還不成親?零兒聽說,沁哥哥連個姬妾都沒有。”
一聽這話,韓沁臉一黑,他的兩個護將心照不宣地偷偷一笑。
“君上還沒把天下美人征服,怎麽可以提早成親呢?”渡緣歎。
“姬妾有什麽稀罕,一招手擠死一片,哪有挑戰性!”渡汐也歎。
花自零聽不見他們的話,但韓沁耳力比她好得多,聽得一清二楚,臉色不由更黑了。他這是給自己找了兩個什麽手下,有這樣議論主子的麽?
“零兒,回去吧。孤男寡女在一起,若是傳出去,我……咳,沁哥哥可以不在乎自己名聲,可是不能讓零兒被人說閑話……”
渡汐又做點評:“瞧,這就是君上的劣根性。連這種話都帶著模棱兩可的溫柔體貼,故意引小姑娘把他誤解得多麽——”
“咳咳咳!”韓沁僵著臉,狠狠咳嗽了起來。不知是為了讓躲在後麵的兩人閉嘴,還是為了不讓自己聽見那些對他最完美的解讀。
但不幸的是韓沁用力過了頭,嗓子真的幹疼起來,忙清著嗓子。
“沁哥哥嗓子不舒服嗎?讓零兒像以前那樣給你按摩,好嗎?”
君颯一聽,頓時冒火,韓沁隻不過是在飛花莊待了連十日都不到,居然就跟一個小丫頭有什麽“以前”了?!那時花自零應該才十三歲好不好!
韓沁頓時一個頭兩個大,他也不記得自己跟她有過什麽“以前”啊!
“沁哥哥,你要是不急趕路的話,就回客棧讓零兒給你——”
“花二姑娘!”韓沁突然打斷她的話,口氣不是很嚴厲,但一向溫文爾雅的臉此時卻麵無表情地讓人害怕。
“本君很好,姑娘還是請回吧,不然兩位莊主發現姑娘不見會著急的。”
已經是下逐客令了,花自零從小就是花廉花庚的掌上明珠,幾乎拿整個飛花莊來哄她,不曾受過什麽委屈。此時嘴巴一扁,眼淚就漱漱掉了下來。
哄姑娘家開心本是韓沁的看家本領,但他此時卻覺得有些頭痛。一般女人都是哭著跑開等著他去追,而花自零卻是委委屈屈地站在那兒看著他,滿臉淚痕都寫著:快來哄我呀,快呀!
韓沁擰了擰眉。
君颯最看不慣這種嬌滴滴的小姑娘,她雖有時也會對韓沁耍小孩子脾氣,但這五年來,不管練功多難多苦,不管纓定侯府的那些人如何背著韓沁為難她,她從來都沒有哭過,甚至沒有向韓沁抱怨過。她也還沒及笄,花自零就算比她小也小不了幾個月。
“師父,你怎麽欺負二姑娘了?人家的姐姐可是在這呢,當心找你算賬!”
君颯終於忍無可忍,又悄悄飄回客棧,正好撞見同樣偷窺到這一幕的花自飄。知道她是出來找妹妹的,便和她一起從客棧大門走了出來。
花自飄躬身拜見:“弟子見過金壑星君!舍妹一向嬌縱,請君上念其年幼,大人不記小人過。弟子在這裏給您賠不是了。”
韓沁鬆口氣,對君颯點點頭:“去車上等我。”說罷又瞟了花自零一眼,花自飄猶豫了一下,還是打發花自零一個人先回客房去了。
直到四下無人時,韓沁才歎息一聲道:“如果必須要這麽早出嫁……你還是留在罌朝的好。”
花自飄是隔了一會兒,才不確定地問:“君上,這話您確定沒有說錯人嗎?”
韓沁微微一愣,然後立即明白了,苦笑不止。“飛花莊的兩位姑娘,一個是天之驕女,一個是天之嬌女,迥然不同。見識過當初的‘小龍女’,你認為我這輩子還有可能找錯人嗎?”
韓沁的確不知道花自零為什麽會看上自己這個……混蛋,他承認自己很混,因為就在他覺得自己混的時候,也還在想著一些更混的事。
他沒有引誘過花自零,不覺得自己虧欠她,隻是覺得麻煩。而他之所以會費口舌去應付,也不過是想給另一個人精心布置一場陷阱——因為他知道花自飄一直就在不遠處觀察著自己的一舉一動。
拈花公子隻要出手就不會自毀招牌,不管是一句話,一個動作,甚至一個眼神,都被他演繹的恰到好處。循循善誘地讓她上鉤,按部就班地讓她深陷其中。花自飄的臉瞬間飛紅,鮮豔如同釣線上的魚漂。她咬著唇,抖動著,顯示著在波瀾不驚的水麵下,魚兒已上鉤。
不過,花自飄是條大魚,這幾日又是韓沁在深山老林中陪自己徒弟清修的日子,自然要“齋戒”,所以他不介意把線放長一些。
“這個,你拿著吧。”
一隻很小的木匣子,卻被人用雙手捧著,小心翼翼地舉到花自飄的眼前。
韓沁平日隨便歸隨便,這種時候卻是相當細致。他清楚的知道,兩隻手捧著絕對比兩根手指捏著更能提升自己的良好形象,讓姑娘們芳心一動。
而花自飄,瞄了一眼那不僅雙修長漂亮而且靈巧有力的手,對上韓沁突然間深邃起來的眸,臉上燒得更紅,隻得迅速埋下頭。
韓沁心裏一陣得瑟。花自飄可是素有桑峽第一佳人之稱,看來不管什麽第一佳人,什麽天之驕女,都逃不出自己的手心。
花自飄慌忙回絕:“多謝君上的美意,出行前弟子已經打點妥當,並無短缺。”
韓沁笑意更深了,花自飄果然合他口味。他故作苦笑:“我知道你的實力,當然也希望你平安無事,不會用到這個。但這畢竟不是罌朝,你們人生地不熟,最近我不在帝都,萬一有事,希望這個可以對你有所幫助。這也算是我的一點心意吧,我是說,作為一個……前輩。”
花自飄沉默了,沉默意味著鬆動,韓沁的聲音繼續蠱惑:“不打開看看嗎?”
看得出她在猶豫,最終不出所料地選擇了打開——好奇心害死貓嘛。此時,可憐的小貓正有些不解地看著匣子裏的一對寶石耳墜。
“我知道這不好看,但這已經是我做的最好的一個了。”
韓沁抱歉地說。
當韓沁朝馬車走來時,那叫一個心情舒暢,幾乎是一路哼著小曲兒。渡緣渡汐齊齊選擇無視之。
君颯忙放下簾子,縮進車裏坐好。
其實韓沁沒有撒謊,那東西的確是他做的,隻不過是和一些首飾,包括那把狼牙彎刀一樣,都在其中設有精巧的機關,是他為君颯量身定做。隻是做完以後才無比鬱悶地第一次注意到,自己的徒弟壓根就沒有耳洞!
君颯跟在他身邊多年,又是女扮男裝,誰也不會想起給她打耳洞。雖然後來韓沁曾苦口婆心地勸說過,但沾染了太多男性化思想的君颯總覺得在身上挖個窟窿是個很恐怖的事,斷然拒絕。
所以,耳環就一直留在韓沁那裏。但這會兒,君颯忽然後悔得要死。她真傻,就算自己用不到,也不能讓他拿去討其他姑娘的歡心啊。
不知是不是從那個時候開始,青君颯便對飛花莊的人,再無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