酌酒狼牙下

第88章 約會

「此刻,距離濃縮成一道小小的門軌,吳垠在裏頭,他在外頭。」

開學以來,王瀑不知道鍥而不舍地找他談了多少次話,關於他上課睡覺,關於他聽課走神,關於他考試不及格,關於他的學習態度……

落塵覺得,王瀑每次剛喝下去的那杯茶水都因為落塵而接著被轉化為唾沫星子噴完了。

所以,見到王瀑的那一刻,他還是有些做賊心虛地放慢了腳步,深吸了口氣準備接受老師新一次的批鬥。

但直到走近了他才發現,王瀑壓根沒有看他,而是一動不動地盯著自己腕上的手表。這倒是讓落塵犯難了,慢慢挪到門口,猶豫著要不要跟全神貫注的老師問個好。

就在這時,王瀑突然伸出那隻空閑的手,五指並攏,掌心對著他。他一愣,然後立即開始琢磨這是哪種功夫的哪個招式。

王瀑見他站住不動了,也並不言語,而是繼續瞅著左腕上的手表。

舉在他麵前的手突然一抖,落塵目不轉睛地凝神注視,隻見他折起大拇指,不由暗自揣度,這是什麽招式呢?

這古怪的指法變換中,到底暗藏了什麽玄機呢?

接著,王瀑又屈起了小指。

他不由更疑惑了,但還是認真地感悟,再感悟……

當然,王瀑可沒什麽武學造詣,不會想到自己一個簡單到三歲毛孩都懂的手勢,竟會被浥落塵誤解成富含某種詭異的神力。

他隻是依舊在他麵前用手指倒計時——三……二……一……

鈴鈴鈴——在最後一根食指緩緩落下的一瞬間,上課鈴響了,早讀開始了。

王瀑這才放下胳膊,而直到這時,落塵的目光還在集中精力地追逐著他的手。眼見那手落下,他還是毫無頭緒。

“啊……?”

“你遲到了。”王瀑十分平靜地陳述著,“我剛剛提醒你還剩五秒鍾上課,而你沒有在這五秒鍾內坐到自己的位子上,所以……”

浥落塵這才恍然大悟一語從夢中驚醒,那些手勢……

那些手勢居然是……

他真是悔得腸子都青了,王瀑臉上陰陰的笑容明明白白地告訴他,這個早讀,他又要站著度過了。

雖然他不怕罰站,但最痛苦的是沒辦法在早讀的時候打打盹了。看著旁邊托著腦袋幽會周公的青君颯,落塵更是恨到牙癢。

算了,看來隻能找上課時間補覺了。

唔,還好,這天正好有吳垠的音樂課。既然吳垠是何煦的人,那他還有什麽不好意思的?

蟠桃園小區門口,吳垠看著左腕上的手表,右手在空中開始倒計時——“十——九——八——”

“七”字還未出口,手指已被匆匆跑來的何煦按下。

“行啦行啦,”何煦討饒般地說,“真是的,你們這些進了蘇杭的老師全都一個德行。動不動就來個倒計時,想當年我的班主任彭勝拿這一塊表和五根手指頭嚇唬了我整整兩年……”

而吳垠卻根本沒有搭理他,而是依舊自顧自地盯著手表,被壓下的手趁他不注意立即又重新彈了起來,繼續倒計時:“四——”

“拜托,吳老師!我不是都到了嗎你還數什麽啊?”

吳垠依然準確地報著時,終於倒數到“一”後停了下來,放下胳膊,臉上平靜地跟早上的王瀑一般無二。“你遲到了。”

“怎麽可能?”何煦冤枉地大叫,“現在才剛到十二點!”

“嗯”一聲,吳垠讚同地點點頭。“我們當時說十二點在哪兒見麵來著?”

“你家小區裏……”

話說了一半何煦就打住了,因為吳垠正洋洋得意地指指地麵。何煦狐疑地低下頭,卻看見小區的伸縮式大門的門軌正從站在地上的兩雙腳之間穿過。

此刻,距離濃縮成一道小小的門軌,吳垠在裏頭,他在外頭。

何煦幾乎暈倒。

“吳老師,你也太摳了吧?最多也隻有一寸而已!”

而吳垠則是很無賴得抱起了雙臂。

“我不管,反正你就是遲到了!”

何煦憤恨地低頭又看了一眼腳下那無法逾越的楚河漢界,他知道吳垠是故意的,故意挨著軌道站,故意讓他在她的麵前停下,故意讓他站在小區“外”……

“我說你故意站這個地方,我還可能進到小區‘裏’嗎?”何煦忽然陰陰一笑。“除非,你是想和我‘零距離’接觸?”

立刻很不純潔地聯想到了某事,麵上一紅,吳垠條件反射般一拳揮到他胸口。

“小區那麽大,你非站我這不成?那麽多空地方,你去哪兒不行?”

何煦聽了,又是色咪咪一笑。

“那是當然,沒有你的地方,我哪兒都不去!”

說著,他長臂一展把她勾進懷裏,然後大步流星地走開了。

一個小時後,餐館中。

何煦張大嘴巴,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啊、啊、啊……”

吳垠涼涼地等他打完。

“你不是睡了一上午嗎,怎麽還沒睡醒?”

“我——”話剛出口,何煦才忽然感覺出不對勁,“你怎麽知道?”

吳垠響亮地哼了一聲,狠狠地搗著碗裏的米飯。“我當然知道,你們那邊的人,還不是都一個德行……”

“我的德行相當不錯,你說得那個‘們’又是誰?”他頗為敏感地問。除了自己,吳垠之前曾接觸過的西涼人,恐怕就隻有……

“別告訴我又是那個外科大夫杭蔚謙!”

吳垠丟給他一個白眼。“這跟他有什麽關係,我說得是浥落塵。”

“噢。”何煦放心地笑了,“說吧,那小子怎麽惹你了?”

砰!

吳垠猛的砸了一下桌子。何煦知道,這標誌著她說書的開始。

“太可惡了!你們夜生活愛怎麽激烈就怎麽激烈我不管,但是拜托也不要在我麵前一副這麽萎靡不振的樣子吧?他簡直就是無視我的存在,我那麽辛苦地工作,他居然不幹正事倒頭就睡一睡不起,分明就是不尊重我的勞動!這樣我會被質疑是魅力不夠好不好?這讓我以後再怎麽在那裏混啊?!”

這劈裏啪啦的狂轟亂炸讓何煦一時無語,已經夾好的送到嘴邊的食物卻遲遲沒有入口。

眼角掃到,周圍人們的目光正有意無意地落在他們兩人身上。

“喂,你怎麽不說話?”吳垠怒氣衝衝。

她難道就不覺得自己剛剛的話,讓別人聽起來多少是會對她的工作性質產生歧義的嗎?

何煦幹咳了幾下,然後斟酌了一下言詞。

“昨天晚上,呃,他們的確是被折騰得有點過,直到淩晨四點那會兒才休息,今天沒精神也是情有可原。”

“情有可原?可是你知不知道,我的頭兒正在外麵經過,貼著後麵玻璃往裏瞧,裏麵有人睡覺他一眼就能看出來!挨批的可是我。”

“既然有領導檢查你直接把他叫起來不就是了?”

“我叫了啊,叫他起來回答問題,”吳垠這才說到關鍵,“可他根本沒聽見!”

“那就讓人推他,我就不信他醒不了。”

“青君颯是推了。”

“難道還沒醒?”

何煦不由皺皺眉,但他想到的卻是……

浥落塵這樣未免也太沒警戒心了吧?他在星族還要不要混了?

“不知道,”吳垠麵無表情地說,“反正,那家夥接著就站了起來,然後夾著課本就直接出了音樂教室……”

“什麽意思?”何煦聽明白了,卻沒明白過來。

原來,以前上音樂課時,落塵就常常借機補覺,一般直到下課同學們才把他推醒,所以往往一醒來他就該夾著書跟著大夥兒一起回今朝閣。

但這次情況不同,吳垠原打算體貼地讓他休息一會,不料教導主任神出鬼沒的腦袋突然在教室後麵的窗子上冉冉升起。見浥落塵在桌子上趴得實在太明目張膽,吳垠隻好點名讓他回答問題。

一遍,他沒聽見。

兩遍,還是沒有。

掃了眼後窗上盯梢的人,吳垠隻好示意青君颯把他叫起來。

這次,落塵倒是醒了。

他醒不了不可怕,醒了也不可怕,可怕的是此時的半夢半醒。

“快起來!”趙蔚來在後麵催促著他。

於是,浥落塵同學聽話的站了起來,並在眾目睽睽之下一邊揉著惺忪的睡眼,一邊拿起桌上的課本,二話不說就朝外走去。

直到出了音樂教室,看見整個走廊空空****,可謂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念樓道之空空,頓悟課之未下。

而前麵,是正站在後門處的教導主任不明所以的臉。

“然後呢?”

笑過之後,何煦迫不及待地問。

“然後他跟我道歉,說甘受處罰。我想了想說,你的站姿很標準,走路也不錯,下次上形體禮儀課時請給大家做下示範。”

原本還很鬱悶地攪著碗裏的米飯的吳垠說著就來了興致,扔掉手裏的筷子。“你有沒有發現他長得很正點很有型啊,那身材應該是很符合黃金分割,長得也能得到廣大人民群的眾普遍認可,是學校女生們公認的帥哥……”

何煦的眉毛危險地挑了一下。“哦,是他帥,還是我帥?”

“他帥!”吳垠答得毫不猶豫,見他的臉立刻拉成了李詠,才忙又補充了一句,“不過……我喜歡的是你。”

對麵之人剛塞了一口菜就霎時定住,筷子卡在唇齒間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