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夜襲
「前一刻還以為自己的憎惡是多麽的地老天荒恨不得鬥得你死我活,下一刻,他們居然要握手言和。在致命的威脅麵前,他們費盡心力堆砌的仇恨轉瞬間就化為煙末。」
前一刻還以為自己的憎惡是多麽的地老天荒恨不得鬥得你死我活,下一刻居然要和她握手言和。
在致命的威脅麵前,他們費盡心力堆砌的仇恨轉瞬間就化為煙末。
浥落塵不是個不分情況的人,在強大的敵人麵前,他沒有心高氣傲的資本,迅速找尋最有利的結盟是人的本性。
君颯仍舊沒有答話,而是反手一甩,一把劍就朝他飛來。
落塵一驚,卻見它朝直直前方飛去,這才明白過來,連忙接住。
那是一柄柔韌性極好的軟劍,卷似鞭,卻不妨礙它削木如泥。他曾在這柄軟劍上吃過不少虧,因為它十分細薄輕便,揮起來幾乎了無風聲,所以讓人難以聽風辨位。
落塵知道這柄軟劍纏在她的腰上,早就想偷過來研究一番,卻一直沒有得手。
她把自己的兵器扔了過來,那她自己用什麽?
落塵回頭,卻見她手中正握著一把同樣鋒利的彎刀。也是,青君颯可不是那種先人後已的崇高之人。
隻是,這是個什麽女人啊,全身都有藏著銀針的機關,還帶著那麽多要人命的玩意。
當然,他馬上就慶幸這一點了。
因為那幾人的確身手不錯,他們每人一對四多少有些吃力。雖說勉強可以應付,卻也無法擊退,結果就成了體力的比拚。
八名黑衣人配合得天衣無縫,不給他們一絲喘息的機會。沒過多久,君颯在幾個男人中就落了下風。
剛逼退了一個黑衣人,另一人的刀已經朝她砍了過來。
她知道自己已經無力再接下這傾注了那人全部力度的一刀,於是閃身躲開。但剛一挪步,忽然想到起,她的身後還有浥落塵。
如果讓他生生挨了這實打實的一刀,那必定元氣大傷。而依她目前的狀況,肯定無法單獨對付那八個人。
隻一瞬間,君颯就在權衡取舍中選擇了退回原位。她舉起狼牙彎刀,使出全力,迎麵接住了那一刀——抵不住撞擊,狼牙彎刀被逼了回去。
黑衣人的刀鋒壓下,重重砍在她的肩膀。
“青君颯?”
君颯沒有出聲,但僅憑刀落的勁風和她加重的呼吸,落塵立刻就察覺到了。他猛一揮軟劍逼退兩人,然後反手抓住君颯把她拉開。
刀鋒就從他的手臂上重重擦過,兩人都顧不得查看,奮力還擊。
也許是都疲累了的緣故,他們後背相抵,彼此支撐。一邊閃躲一邊後退,不知不覺就退到了湖邊的樹林邊緣。
“啊——!啊——!”
突然,一聲聲嘶吼從林子中傳來,聲音低啞而急促。
接著,是什麽重物撞擊樹幹的沉悶聲響,樹林嘩嘩作響,連大地都震顫起來。
君颯一驚,多年的經驗告訴她,那是承受著巨大痛苦的人正在極力地四處掙紮,不由倒吸一口冷氣。
但空氣入鼻的瞬間,她的心中猛然一緊。
那味道,竟是有些刺鼻。
冷不丁地打了個寒顫。
血,那,竟是血腥的味道。
一時間,連追殺他們的黑衣人都停住了。
“啊!!——啊!!——”
慘叫聲呻吟聲此起彼伏,竟然,不止一兩個人。
慘絕人寰的嘶喊,讓淒迷夜色下的猙獰的黑暗樹林,變得愈發森然。連夏夜的溫度似乎都被抽幹,傾進了滲人的陰寒。
突然,一道紅光直衝天際,伴隨著一聲爆鳴,刺目的血紅色在墨色的蒼穹中向四方蔓延。
一見那紅色的信號,四個黑衣人均是一驚。
他們對視一眼,然後其中一人站了出來,揮刀指向君颯和落塵,說了現身之後的第一句話:“走!循著聲音進去!快!”
君颯下意識地抬頭看向落塵。林子裏顯然有黑衣人的同夥,難道,他們還被指派刺殺其他人?
可如果真是這樣,他們為什麽會這麽慌亂,難道……
這兒畢竟是蘇杭,是所學校,他們難道要給這裏帶來血光之災嗎?如果驚動了這邊的人,也許整個西涼都會麵臨前所未有的災難!
落塵對她點點頭,兩人緊挨在一起,不動聲色地慢慢走進樹林,四個黑衣人舉刀指著他們,小心翼翼地在後麵緊跟。
林子裏麵又傳來一陣沉悶地打鬥聲,讓整個林子都是一片震顫,抖落一片片殘葉。君颯下意識地放輕了腳步,稍稍向落塵那邊靠攏。
呻吟聲更近了。
血腥之氣更濃重了。
風聲赫赫,習慣了黑暗的眼睛已經能分辨出打鬥中的人影。
腳下忽然踢到了什麽東西,君颯還是禁不住發出重重的抽氣聲。
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雖然看不到,但直覺告訴她,那是一個人。
或者說,是一具屍體。
因為地上的那具黑乎乎的東西,雖然散發著濃重的血腥味兒,但卻讓人感覺不到它一絲一毫的氣息。
感覺到她的顫抖,落塵馬上也注意到了。
一直緊盯著打鬥方向,他這才注意辨認了一下周圍。
十幾株大樹已經被大力攔腰摧斷,寂寂地歪倒在地,以至於林子中央竟然出現了一小片空曠。
但就是在那沒有大樹蔭蔽的地方,彌漫林地的,滿滿的,卻都是血腥之氣、不知,那是多少人氣血的凝結。不知,在他們看不見的四周,還倒著多少具餘溫尚存的身體。
忽然,空地中正糾纏在一起的黑影中,一個被另一個重重擊飛,身子猛然撞上身後的大樹,樹幹承受不住撞擊,慢慢劈裂。
斷木載不動沉重的樹冠,頹然向後倒去,讓後麵的君颯和落塵忙閃身避開。
敗落的黑衣人歪坐在地上,斜倚在背後的半根木樁上喘著粗氣,明顯已受了嚴重的內傷。而那個模糊卻肅殺的身影仍舊沒有放過他的意思,直逼到他麵前,突然抬腿就是狠狠一腳——頓時,是血肉之軀被戳穿的鈍響。
剛剛穩住身子的君颯,忽然全身都禁不住打了個哆嗦。
那個黑衣人,竟是被活活插在了半截樹幹上!
這可是與一劍切腹全然不同!
碗口粗細的樹樁,剛剛因為被撞斷而劈裂地高高低低參差不齊。大大小小不知有多少尖銳的木刺,混雜了多少零星細小的碎屑!而此刻,卻全部徑直刺入那人的後腰,直接自肚腹中穿透而出!
淒厲的嚎叫,嘶啞而痛苦至極,驚得林中鳥雀也慌亂地飛起。
四個黑衣人見此情景也是震驚不已,忙丟下正在追殺的兩人就立即齊齊撲了上去。
黑色修羅般的身影見狀,周身又倏忽凝聚起冷冽的殺氣,招招狠厲,沒有任何花裏胡哨的動作,但一招一式卻也不是直對要害。
君颯和落塵和他們僵持了半個時辰卻不分上下,但那黑影僅僅一個照麵,就一刀砍去一人的右臂,又削去另一人的半邊大腿!
血肉四散橫飛,露出森森的白骨……
與其說是那黑影的武藝超群,不如說是他身上那如來自地獄的修羅煞般的死亡之氣讓人聞之喪膽。
剛剛君颯和落塵和他們的打鬥雖然也很激烈,但和眼前的殺伐相比,他們那簡直就像是無公害的友好軍事演戲。
君颯隻是想保全自己,甚至是在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情況下保全自己。
但,這是廝殺,真正的廝殺。
是恨不得把人一點點撕裂了,再殺。
那人如鬼魅般靈活而凶殘,手段陰狠而毒辣。
而與他想比,突襲的黑衣人卻顯得束手束腳,竟不敢盡全力。
但那黑影卻不理會黑衣人的猶豫,隻瞄準一切可能的機會,迅猛地變拳為爪,直插進下一個人的眼眶,瞬間便剜出那破碎的球體!
嗜血的屠刀在瞬間刺破黑衣人的腹腔後卻突然停住,隻向外一挑,白花花的腸子就夾雜著腥熱的鮮血噴湧而出……
不知不覺中,天色比剛才亮了些許,讓人足以看清那裏發生的一切。
如同被釘在原地,君颯一時連逃跑都忘記了。
雙唇微張,卻發不出一點聲音,狼牙彎刀抵在地上,支撐著她的身子。
隻是片刻而已,那四個黑衣人都已經倒在了地上,猙獰陰森的樹林中,隻有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修羅煞般的身影卓然獨立。
就在這時,那個黑影卻猝然回頭,目光陡然緊鎖住君颯。
就在這時,那個黑影卻猝然回頭,目光陡然緊鎖住君颯。盛夏的夜裏,竟也泛起了陣陣涼意。
一步一步,帶著滴血的屠刀,他鬼魅般地朝她走了過來。
頓時,冷冽的檀香肆虐如黑色風暴,朝著君颯席卷而來。
旁邊的落塵見此,剛想舉劍,卻似乎意識到了什麽,轉向君颯。
那目光,陰鶩,嗜血,帶著逼人的寒氣,讓人的胸腔一陣窒息。君颯咬著牙,竭力克製住顫抖的身體,握緊手中的武器,不甘示弱地高昂著頭顱,定定地與來者對視。
“端皇承安帝最寵愛的嫡長女,親封的槐山公主,鎮國大將軍韓翊楓的遺腹獨女,青君颯?”
那人高揚著下巴,如刀砍斧削般棱角分明的麵龐上,狹長的鳳目微微眯起。他一聲嗤笑,那聲音異常尖銳。
“在本將看來,也不過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