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血腥
「血一滴滴在刀鋒滑落,滲入沉澱千年的泥土,幽冷的檀香刺透了濃重的血腥之氣朝她侵襲而來。」
落塵心裏倏忽一震,看向君颯的眸中晦明不定。鎮國大將軍的遺腹獨女?
君颯心裏也是一驚,雲天塹居然連這些都知道!
由不得多想,當下也同樣低聲冷冷回敬:“罌皇澤西帝最寵信的外孫,親封的少將軍,定國公府的世子,雲天塹?在本宮看來,對你也深有同感。”
血一滴滴在刀鋒滑落,滲入沉澱千年的泥土,幽冷的檀香刺透了濃重的血腥之氣。
雖然從未見過他的臉,但這個味道,和那天在選修課的教室裏,黑衣少年在她身邊疾步而過時留下的氣息,如出一轍。
這是她和雲天塹的第一次正式相見。
彼時,一個不滿十六,一個不滿十八。一個瞧不起,一個看不慣。
雲天塹輕蔑一笑,不再理會君颯。
抬腳,他碾弄著旁邊一個苟延殘喘的黑衣人的臉:“你應該知道,我為什麽給你留了一口氣。”
地上的殺手粗喘著,笑了。“世子爺何曾見過有怕死的死士?”
“不怕死的人太多了,但恐怕這世上沒幾個人,會不怕生不如死。”雲天塹微笑著,把手中凝血的屠刀緩慢而輕柔地刺進那人正扳著自己靴子的手,然後轉動著刀柄,攪動著那人掌心的血肉。
接著,他踩著那隻顫抖的手,拔出了尖刀,再次一點一點地刺入小臂,上臂,肚腹,大腿……
陰寒的夜風吹來,那刺鼻的,化不開的血腥之氣。
君颯不是同情心泛濫之人,對傷害過自己的人也從不想心慈手軟。但看著尖利的屠刀在人的軀體上來回翻轉攪動,鑽出一個個血肉模糊的窟窿,還是忍不住扭過了頭。
素聞雲天塹心狠手辣,冷血無情,原來,竟都是真的。
何況那是……雲天塹,她多年前就被定下的夫君,被她若有若無地惦念了那麽多年的,雲天塹。
看著他如死神般的身影,君颯忽然感覺到了一種由心而生的膽寒。
地上的人全身抽搐著,卻死死咬著牙,一聲不吭。
“嘖嘖,骨頭硬是好事,但可惜功夫不夠硬,落在了我的手上。你們既敢對我下手,我總要討回點什麽,你說是不是?怎樣,自己寶刀的滋味,自己嚐起來還不錯吧?”
雲天塹用刀尖挑起那人的下顎,陰柔一笑。
“嘖嘖嘖,睜開眼,先別著急著死。怎麽,是不是以為自己的手下都死了,於心有愧?不,本將馬上就讓你知道,他們還有好多都沒死透呢。”
說罷,雲天塹轉身,看也不看旁邊的君颯和落塵,朝林子中走了兩步,在一棵樹下蹲了下來。
當他起身時,樹下已燃起了一堆篝火。拿出其中的一隻,把剩下的用枯枝蓋住。接著,濃烈的煙從枝枝棱棱中鑽出,向周圍彌漫開來。
在聽到嗡嗡聲傳來的那一瞬,落塵一下子明白了過來,拉著君颯連忙飛身躍起翻上枝頭,躲開那些正對著一地殘軀狂亂啃咬的野蜂群。
不久,待野蜂散盡,雲天塹才輕輕落回地麵,蒼白而修長的手指正慢慢掂量著那隻野蜂窩。
他歎口氣,語氣無比惋惜:“上好的百花蜜,蘇園林一直舍不得據為已有,還禁止師生動用。現在倒好,要便宜一群畜生了。”
君颯不知道他要幹什麽,仍舊躲在遠處,眼看著雲天塹挑開蜂窩,把濃稠的蜜汁一滴滴灑在地上十來個人的身上。
手中的火光照亮了他冷酷的麵容和唇角詭異的弧度,君颯沒來由地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往身邊之人那靠了靠。
落塵低頭瞟了瞟她攥緊自己衣角的手,難道沒有嘲諷兩句。
雲天塹就扔掉已經空了的蜂窩,把火把扔在幾個黑衣人身上。在烈火的炙烤下,早已沒有生氣的軀體發出恐怖的“茲茲”聲。
不一會兒,就散發出陣陣燒焦的氣味。
嗅著空氣中惡心人的氣息,君颯思維多少有些遲滯。蜂蜜不是桐油,就算他想澆蜂蜜來焚燒,也行不通。
“他這是……?”終於,她忍不住問道。
一旁的落塵沉默了半晌,才緩緩開口。“你說,烤肉的氣味,和蜂蜜的香甜,在這半夜的樹林裏,會引來什麽呢?”
野獸?這是君颯的第一反應。但這不可能,這隻是蘇杭園裏一個不算廣闊的樹林,據說隻放養了一些食草的兔子,哪有什麽野獸?
但很快,她就知道是什麽了。
夜風呼呼的吹著,樹林嘩嘩作響。
不知是不是雲天塹早已對整個林子的情況了如指掌,因為沒多久,一團團黑漆漆的東西就如射出的利箭般,飛速而迅猛地衝了過來。
正好是逆風,它們憑著靈敏的嗅覺,準確地找到散發著**香氣的殘軀,蜂擁著一竄而上。
“吱吱——!”
君颯惶恐地看著這一切,竟然是鼠群!
她眼睜睜地看著一隻隻肥碩的老鼠張狂地撲上去,啃咬著滿地黑衣人血肉模糊的軀體!
香甜的蜂蜜,伴隨著新鮮燒烤的血肉,讓鼠群發瘋一般地撕咬著人體,爭先恐後地從破開的肚腹直接鑽了進去!
“啊!!——”
原本早已昏死過去的人突然驚恐地瞠開了雙目,目光中的驚駭顯露無疑,他們掙紮著想甩開滿身狂亂的鼠群,在地上痛苦地翻滾著!
而剛剛那個被插進半截樹樁的黑衣人,卻連動都動不了,老鼠的利牙撕扯著他的眼皮……
“救命啊!啊——"慘絕人寰的叫聲剛剛想起就戛然而止,因為另一隻鼠已經咬開了他的喉嚨!
“噗——”
頸動脈被叼開,溫熱的鮮血噴湧而出。
苟延殘喘的殺手隻有拚命扭動著被釘住的身體,卻隻能被木刺刺穿地更加深入……
淒厲的叫喊,猙獰的麵孔,翻滾著的身軀,肆虐的鼠群……
君颯死死咬著唇,顫抖的呼吸還是控製不住地從胸腔中衝撞而出。
不是沒見過死人,但的確沒親眼見過這麽淒烈的死法。和他相比,蘇月林當初對她的折磨,影宮滿街的濫殺,那真叫一個溫柔!簡直太他媽的溫柔!
落塵感覺到了樹枝的抖動,又低頭瞟了一眼。
狼牙彎刀被君颯不知不覺地注入了力量,犀利的刀鋒已經在他們停靠的樹枝根部切出了一道裂口!
“喂,你——”
還沒來得及說完,樹枝已脆聲斷裂,幸而他早有準備,連忙抓住早已抖成一臉慘白的君颯踉蹌落在了地上。
落塵不由搖頭一笑,到底還是嬌貴的公主,受不了完美的現實被生生撕裂在自己的眼前。
“世子爺!少將軍!求您……”
終於,殺手的頭目含混不清地喊了起來。
幾隻碩大的老鼠正爭搶著撕咬他的沾滿蜜汁的頭發,鼻子處隻徒留一個噴血的殘口。滿口鮮血,不知是被老鼠咬得,還是自己咬得。
“怎樣?”
雲天塹的聲音陰柔地傳來。
他俯身,用刀尖輕輕撥開那隻正準備咬斷他喉嚨的老鼠。如果沒辦法說話,那他留著他也就沒用了。
“想清楚了?”
“世子爺,求你了,殺了我們吧!”那人低啞的聲音道。
“怎麽,還不肯說嗎?”雲天塹的臉上,仍帶著陰柔的笑,“我看你的臉也多少有點麵熟,你說,我們在哪裏見過?你一直叫我世子,莫非……”
“世子爺!”那人的聲音突然變得有些驚恐,“屬下該死!但請世子爺相信……屬下……真的不是……想殺您……”
“就憑你,也沒那個本事!”雲天塹冷冷一哼。“你不說,本將自然還會有其他辦法調查此事,但到時候會查成什麽結果,觸怒了本將,會有什麽後果,本將會遷怒什麽人……怕是就不得而知了。”
地上的人粗喘了幾口氣,睜開粘滿粘稠血泥的眼睛,似是下了決心般,開口道:“世子……請您相信,這一切……都是為了您!”
雲天塹挑眉不語。
“世子……可還記得十幾年前的那個……詛咒?”
地上的男子勉力支撐著一口氣,斷斷續續地接著說:“隻有……七八年而已了,我們……隻想……保住您的命——”
“住口!”
話還沒說完,雲天塹就怒不可遏地低吼一聲,他倨傲地站在那裏,睨視著地上的人,一字一句說得堅定有力。
“本將從不相信什麽詛咒!本將的命是本將自己的,除了我雲天塹,沒人可以把它拿走!”
詛咒?
君颯心中一跳,腦子中忽然想起了六年前罌皇後臨死前的話:為自己留好後路,因為聽說定國公的世子,活不過二十五……
她之前從沒認真考慮過罌皇後的話,難道,是因為這人說的詛咒麽?
可,這和他們襲擊雲天塹又什麽關係?和突襲自己又有什麽關係?
“正是因為……世子……如此,所以……屬下們才……”
“才怎樣,才直接要來取本將的命麽?”
“不……”地上的人虛弱地吸了幾口氣,才伸出一隻殘缺不全的手,朝旁邊指來。“屬下們……接到的命令,隻是……為了試探……他……"一時間,林子中還站著的三個人,都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