酌酒狼牙下

第99章 換魂(下)

“怎麽了?”何煦察覺不對,見她身體一晃,忙扶住他的肩膀。

落塵按下心中的驚疑,搖搖頭。

“我沒事,後來呢?”

何煦又看了看他,見他神色如常,才繼續講了下去。“後來,廖娘果然進入了妖魔的大本營。傳聞那一夜,廖娘在魔窟放了一把火,那火卻是仙火,隻燒惡魔,不傷仙凡。因為人們看到惡魔在仙火中苦苦掙紮到灰飛煙滅,而他們死後,之前失蹤的那些村民都被廖娘以神力複活,平安的從火中走出。”

“然後呢,該不會是廖娘用盡法力,所以就死了吧?”

“當然不是,如果她死的這樣平常我就不跟你廢話這麽多了,聽好,下麵的才是關鍵。”何煦瞪了落塵一眼,“廖娘的確法力消耗過大,身體虛弱,但也沒那麽輕易就能死了。據說就在朝涯想把軀體給廖娘換回來時才發現,兩仙器不翼而飛,不知被什麽貪心之人盜走。”

“你是說,兩樂器自那時起就不知所蹤?”

何煦點頭。“傾注了廖娘大半靈力的仙器失蹤,而廖娘又在殺魔中耗盡靈力,所以也沒辦法再造一對仙器出來。而在那女妖的軀體內,她又無法修習,吸收天地間的靈力。女妖的軀體上魔氣重,對廖娘的魂魄傷害頗大,廖娘落得一身是傷。”

“那,她原本的軀體呢?”落塵敏銳地注意到了這點。

何煦瞟了他一眼,頗有些讚賞的意味。“仙體不可離魂太久,所以當初將女妖的魂魄暫時注入廖娘的仙體內。廖娘的仙體對妖魔來說是致命的,所以女妖的魔力都被克得死死的,到最後虛弱地幾乎站不起來。從此,護衛朝涯便帶著廖娘和女妖四處尋找兩仙器的下落。而兩仙器落在普通人手裏也不過隻是兩件普通的樂器而已,並無特殊之處,因而並不容易找到。但誰都沒想到,僅一年多的時間,女妖的魂魄就被仙體內的仙氣灼傷消融。女妖魂飛魄散後,仙體因失去靈魂,沒多久便灰飛煙滅。這時,即便廖娘找回兩大仙器也無濟於事。她注定隻能在女妖的軀體內殘了此生,直到魂魄被魔氣完全侵蝕而亡的那一天。

那時的廖娘,因是女妖的模樣,不是醜陋無比,而是能把人嚇到屁滾尿流,看了晚上一定會做噩夢的那種。所以除了朝涯,根本沒人敢接近她。而在廖娘和朝涯的朝夕相處中日久生情,據說還生了一個兒子。國君問她,難道真的沒有別的辦法。廖娘說,凡魂魄交換者,因軀體對靈魂的抗拒,所以最多也活不過二十年。而她卻是仙魔交換,排異更加明顯,所以最多活不過兩年。而那時據她換魂已經一年又半。廖娘最終自焚身亡,而朝涯也隨她死在火中。”

落塵心中一震,忽然想起君颯說過的話。

那個詛咒說,雲天塹活不過二十五!

而那天的刺客還說,他們來正是為了試探自己,而如果自己是他們要找的人,那就絕不能死,否則雲天塹也活不了!

心裏猛然一慌,一個令人心驚的猜測浮出腦海。

難道,那個所謂的詛咒,其實是是換魂?

雲天塹如今不滿十八,若真有換魂一說,他五歲被人換魂,到現在十二三年,和刺客所說的詛咒時間相對吻合。

而且那時,似乎是母親剛剛去世的時候。

難道真的……

“不,這不可能!”

落塵喃喃地搖著頭,他和雲天塹換魂,這怎麽可能。十二三年前他三四歲,剛離開母親就被杭馳關在了奉國公府。所以,怎麽可能?

見他和自己想到了一處,而且若不是在心底覺得有一定可能性,落塵也不會如此震驚。

“還有一事你或許不知道,廖娘死前說,隻有當兩大仙器回到她後人的手中時才可喚醒仙器中蘊含的靈力。而千百年後,罌氏一族推翻前朝政權後便拿出古琴,聲稱自己是當年廖娘和朝涯的後人。所以銘心古琴一直留在罌朝皇室,曆代帝王代代相傳,據說因澤西帝對安寧公主寵愛尤甚才將古琴賜之。但落塵你不要忘了,雲天塹的母親,也是罌朝公主。”

落塵沉默良久,突然嗤笑一聲。“大哥,你這話的意思難不成是想說,我其實不是我,是雲天塹?那我為什麽一點感覺都沒有?”

說到這裏,他心裏咯噔一下,不由想起剛才一閃而過的畫麵。

或許,不是沒感覺,而是他記不清了。

“何況,是誰這麽無聊給我們換魂,我們又有什麽利用價值?”

讓何煦想不通的就是這點,廖娘換魂相傳是為了斬妖除魔,雖然曆史實情不得而知,但是把落塵和雲天塹互換魂魄,又能得到什麽好處呢?

“也許,是有人知道這些,想利用罌朝人對廖娘的信奉故意讓人以為你們被換了魂……”

雲天塹是罌朝第一大將定國公雲潛的嫡長子,而浥落塵的身份比他更加複雜。若此事是真的,那是不是意味著,落塵的身世早已泄露?

可是,他們這麽多年按兵不動,究竟是有什麽目的!

何煦立刻從沙發上站起,他原本對廖娘的傳說並不怎麽感興趣,但若牽扯到了浥落塵,便另當別論了。“若真如此,事情已經過去了三天,幕後之人想必也會有所行動。這件事就交給我,我回去立刻著手調查一下,查查當年廖娘的事,也查查雲家十幾年前是否有什麽異常。”

落塵仔細把琴收好放到琴囊中。“那如果查到什麽的話,你再派人給我送信兒好了。端朝那邊馬上就要四月二十八了,這件事發生的倒很是時候,我正好趁機回趟西涼,幫我安排一下。”

何煦嘴角抽了抽,他的話說得真是夠不客氣。為了防止西涼的事情暴露,送到蘇杭園曆練的星族子弟是嚴禁中途返回的,所以北辰神府對此事查的相當嚴格。這小子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請他幫忙沒一點求人的態度。這次讓他把古琴帶來,一路上他都膽戰心驚。要知道,當初各路人士為了搶這把琴可是爭得頭破血流家破人亡,何煦帶在身邊覺得如同揣了個定時炸彈。現在倒好,*得他這個北辰神府對蘇杭園的全麵負責人監守自盜,從走私古琴到偷渡人口了!

“沒門!辦不到!”何煦當即拒絕。

這小子還沒那把破琴便攜呢,而且古琴不需要吃喝拉撒,隨便他塞在哪兒隻要別讓人注意到就行。可落塵呢,他能像藏古琴一樣把他藏在皮箱裏麽?

當然,何煦是絕對不會讓浥落塵知道,他明裏為了防止被人發現,暗裏心存報複地把那琴包在自己的褻褲裏,還在琴和褲腿的空隙中填充了滿滿當當臭襪子。

其實他本來想找塊女人的肚兜把琴囊包一下,猥褻一下那把名貴的仙器來著,但思來想去,一是萬一被發人現影響自己名聲,二是若發現的人是吳垠,那還不完蛋了。

“你去哪?”回神時落塵已走到門口。

“去找韓沁,拿我要的那樣東西。”

“韓沁?他來了之後就心急火燎地直奔女生宿舍了,現在肯定跟他那寶貝徒弟膩歪在一起呢。”

浥落塵正在推門的手停了下來。

“哦,他們兩個之間……難道還有什麽不倫?”

“嗬嗬,我開玩笑啦。韓沁的心上人不是祝小柒麽,不然的話,韓沁也不會領你的情啊。韓沁一直把那槐山公主當親閨女,寶貝地緊,簡直讓人懷疑那是不是他不到十歲就跟人偷生的親閨女。要是讓他知道我說他們的閑話,他肯定會找我拚命。你可別出賣我,不然你就別想回西涼。”何煦威脅。

落塵聽了,倒露出了一個了然的微笑。“這麽說,你是答應掩護我回去了?多謝大哥!”

說完,不去看何煦變黑的臉,揚長而去。

“什麽,讓我們提前回去?”

“嗯,雖然現在還沒決定,但看尊上目前的意思就是這樣。蘇杭園出了這樣大的事,死了十幾個刺客倒沒什麽,關鍵是居然有人把手伸到了這邊。尊上為了你們的安全和整個西涼的穩定,大概覺得有必要讓蘇杭園的弟子全部撤回。”

校園裏的假山中,韓沁隨意地倚在假山旁,抱著雙臂,一條長腿隨意地曲起蹬在身後的石頭上。一年不見,他全身上下的風流倜儻渾然天成,一如既往。

聽了這個消息,原本坐在對麵的君颯沒精打采地向後一倒,把自己平攤在了石台上。

怎麽可以這樣?她好不容易離開了端朝,可不想就這麽早就回去。雖然隻在蘇杭園待了不到一年,但她對這裏還真有幾分不舍。

和這裏的人相處,至少不會那麽累心。當然,浥落塵除外。不過……自從那晚之後,他們雖然還是時常互相刺上一兩句,但卻再不像以前那樣針鋒相對了。

“沒關係,你如今已不同以往,端聿安想必不會太為難你。”韓沁笑吟吟地走過來,俯身看著她,寵溺地彈了彈她的眉心。“所以呢,星族對你們的試煉大會,或許也會提前一年到來。你最好趁最後幾個月收收心,如果到時候丟了師父我的臉……”

君颯挑釁般地瞪著他,她才不怕他呢,她這輩子最不怕的人就是他。

“那你打算怎樣?把我逐出師門?”

韓沁想了想。“不好。我本來就你一個徒弟,若是把你逐出師門,到我成親那天一個給我撐場麵的都沒有,豈不就太人丁稀薄了?”

成親??

君颯騰地坐了起來,狠狠撞上韓沁的額頭。不顧他捂著額頭直叫,君颯一把拎住他的衣領。

“什麽什麽?你要成親?真的?跟誰?”

韓沁揉了揉額角,看著遠處似乎有些出神,半晌,才輕輕吐出一個名字。而那個名字,也正是君颯所熟悉的。

“祝小柒。”

看著韓沁的樣子,君颯突然間不知該說什麽。是該惋惜他和花自飄,還是該恭喜他和祝小柒?

她知道,當年的韓沁,肯定是喜歡祝小柒的。

可是,現在呢?他們重新走回到一起,還能幾十年如一日,是破鏡重圓,還是隻為彌補當年的遺憾?

“師父,能告訴我,你和她,到底是怎麽回事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