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姑娘,你看錯人了,我不是這種人!
薛家的人脈關係與香火情,想要搞掉賈雨村並不難。
難度在於,身為金陵知府的賈雨村,有資格寫直接遞到皇帝麵前的奏疏!
皇帝本就對他們這些太上皇舊臣不滿,給了借口機會,必然不會放過。
想到這裏,薛公收起了輕視之意,目光望向了那些同樣給押在堂上的薛府家仆們。
“青天大老爺~~~”
幾個家仆當即叩首大喊“小的們招了,全都招了。”
“那馮淵為人跋扈,小的們看不過,喝了些酒上頭就與其廝打起來,不慎失手將其打死。都是小的們的錯,與我家公子無關~~~”
家生子的仆人們,家人生契都在主家的手中。
再加上薛公應允了重賞,自然是願意主動出頭,將罪名擔下來。
心頭微動的賈雨村,望向了陳然。
在他看來,差不多得了,反正馮淵本就是這些仆人們打死的,拿他們定罪天經地義,犯不著將薛家得罪到死。
“我不信。”陳然不急不緩的開口“三木之下,沒有不認罪的。”
薛公大怒,咳嗽幾聲起身“你一區區幕僚,也敢與我薛家為敵?”
“這裏是公堂。”陳然蹙起眉來“你一區區皇商,也敢咆哮公堂?莫不是瞧不起陛下?”
正所謂風水輪流轉,三十年間各不同。
換做太上皇做主時期,薛公壓根不會有什麽廢話,直接拿人處置了就是。
可沒辦法,他們的靠山成了太上皇,在新皇麵前必須要低調。
陳然看的透徹,精準的抓住了關鍵點,動輒以賈雨村寫奏疏為要挾,氣的薛公病情加重,幾欲吐血。
“府台大人,先用刑。”
“正當如此。”放下心中糾結,確定自己要走的路,賈雨村非常自然的接受陳然的建議。
畢竟事情已經做下,現在賣權貴們麵子,隻能是裏外不是人,還不如主動表現給皇帝看。
薛蟠哭喊著被壓倒行刑。
先是一通板子打爛了屁股,跟著夾上十指直接暈死過去。
待到三木夾棍將雙腿腳踝套入的時候,連連咳血的薛公,終於是按耐不住爆發了“莫要欺人太甚!真當我們薛家好欺負不成?”
“沒錯啊,就是好欺負。”
做無辜狀的陳然攤手“你兄長死了,你也快死了,薛家還有什麽拿的出手可以做事的人?”
“家裏沒本事,還有這麽多的財富。薛公,想來你也是知曉,這天底下有多少人對著你們家的財富流口水。”
“最重要的是,陛下不喜歡你們家~~~”
家中已無能主事之人,這樣的家族哪怕是皇家,也是會衰敗的。
薛家積攢了大量的財富,何止百萬兩之巨。
這麽一大筆的款子,上上下下不知有多少人在盯著看,尤其是缺錢缺到腦殼疼的皇帝,絕對不會放過機會。
還是那句話,賈雨村看似勢單力薄,可人家一旦決心做皇帝的刀,什麽勳貴之家也得腿肚子打顫。
“不要~~~”
眼見著薛蟠接連受刑,之前還躲在院內馬車裏的薛姨媽,不顧體統的跑進正堂,撲在薛蟠身上嚎啕慟哭“不要再打了~~~”
身為母親保護兒子的天性,讓她不顧一切。
隻可惜薛蟠已經疼的暈過去,現在什麽都不知道。
帶上了紗巾錐帽的薛寶釵跟著入內,先是去照顧連連咳血的二叔,之後方才向著陳然開口“這位大人,可以私議嗎?”
府台衙門後堂。
眾人分別落座後,薛寶釵沒有猶豫當即開口“府台老爺,苦主已經撤狀了。”
陳然眉梢微挑“動作倒是挺快。”
馮淵家在金陵也算是有家資的,卻也無法與薛家相比。
不提權勢,單單是薛家給的好處,他們就無法拒絕,撤狀也是理所當然之事。
陳然也想到了這一點,隻是沒想到薛家這麽果決,動作這麽快。
“罪責由家奴承擔,原本也的確是他們打死的苦主。”
接到通知的薛公,幹脆望向了賈雨村“府台大人,薛家會給王提督,史侯爺,賈大人寫信,保舉府台大人。”
這是動用香火情,幫賈雨村更上一層樓。
毫無疑問,這是下血本了。
畢竟不是人人都如同賈家人那般愚蠢,拿著香火情肆意揮霍。
心頭大動的賈雨村,下意識的望向了陳然。
目光閃爍,微微頷首。
意思很明顯,這個條件已經足夠好了。
陳然卻是不為所動“指使豪奴打殺馮淵乃是事實,必須受到律法嚴懲。”
“這位公子。”薛寶釵百思不得其解“薛家與你無冤無仇,這是為何?”
她也想不明白,為什麽要死咬著薛家不放?
不記得有過這麽一位仇人呐。
有仇算不上,陳然是在清除隱患。
他打算送香菱回家,這是要避免薛蟠再去尋她。
“陳公子。”薛寶釵上前一步“可否接一步說話?”
未出閣的女子與外男單獨說話,對於薛寶釵來說是難以想象的事情。
可現在沒辦法,為了救哥哥別無選擇。
來到門外遊廊,薛寶釵遞過來幾張紙“這是薛家在都中的一處商鋪,還請公子笑納。”
“姑娘,你看錯人了。”陳然正色“我不是這種人!”“公子誤會了。”錐帽下的薛寶釵擠出笑容“這是給香菱賠罪的,勞煩公子轉交。”
果然是心思細膩,看出了根源所在。
‘薛姨媽的獎勵,應在了這兒。’
見著陳然接過了房契地契,悄然鬆了口氣的薛寶釵,再度加碼“公子日後有什麽用得著的地方,薛家必當鼎力相助。小女子在此保證,家兄絕對不會再去尋香菱。”
陳然蹙起眉來“若是去尋了呢?”
“若有此事。”薛寶釵挺起山巒“小女子身為保人,願代兄受罰!”
珠寶鋪子,薛家的人情,以及薛寶釵的承諾。
更重要的是家仆頂罪,馮家的苦主們撤了訴狀。
家仆們被定了重罪,關入大牢之中。
薛蟠卻是隻得了一個流千裏,役一年。
金陵府這兒流一千裏,基本也都是繁華之地。
役一年,錢財開道之下,基本上也是跟渡假沒什麽區別,就當是去養傷了。
這件事情就算是這麽過去了,眾人多是看熱鬧。
真正想要報複的,唯有薛公而已。
畢竟薛家被落了麵子,不找回場子來,薛家就要成笑話了。
隻不過,薛公的身體撐不住,回到家中就病倒了,報複的事情隻能是往後推。
陳然這邊,領著香菱去了葫蘆廟旁的甄家。
到了方知,這兒早些年就已經因為一場大火,被燒了個幹淨。
之後又去了甄家的莊子,在這兒得知前些年天下混亂之時,甄士隱就變賣了莊子,投了嶽丈家去。
沒辦法,隻能是又跑了一趟甄士隱的嶽丈家。
來了之後卻是得知,香菱的母親因病早早病逝,而甄士隱卻是看破紅塵,遊曆天下去了。
陳然想要將香菱留在這兒,卻是為其所拒絕。
“外祖家中,並不喜歡香菱。”小姑娘看的懂人情冷暖,對於外祖家裏人的冷眼感受頗深“香菱想跟著公子。”
“你跟他們說,你在都中有一家珠寶鋪子,他們家絕對好好生招待你。”
母親病死,外祖也早已經仙逝,父親也不在這兒。
那些所謂的遠方親戚們,自然沒興趣養她。
從小就顛沛流離的香菱誰都不信,隻願意跟著救了她的陳然。
“沒用的,真要是說了,恐香菱命不久矣。”
“罷了。”陳然想了想“既如此,那就先跟著我,留下書信在此,待你父歸來自會去尋你。”
祭拜了母親與外祖,香菱怯生生的跟著陳然返回金陵。
“子厚,有好消息。”
重拳出擊了薛家,卻沒遭到什麽打擊報複,甚至還得了一波人情的賈雨村,最近的心情非常不錯。
見著陳然歸來,也是立馬送上了大禮“你想參加科舉的事情,已經有眉目了。”
“哦?”
陳然笑對“怎麽說?”
“前些時日金陵府舉辦的燈節,我與鋯山先生一見如故,聊起了你的事兒。”賈雨村對陳然的事情還是很上心的“得鋯山先生相助,允了一封薦書,你拿著薦書去都中梅山學院即可入學。”
大周朝的科舉,與明清時期類似。
野生讀書人,是沒有資格參加科舉考試的。
必須得是官府認可的學院學子,方能有這等資格。
這就是‘科舉必由學校’的製度。
這還沒完,賈雨村笑嗬嗬的接著講述“我與巡鹽禦史林大人通過書信,他與都中萬年縣令有交情,可以為你修書一封,助力縣考童試。”
縣考是科舉第一步,通過者稱之為童生。
這一關主要看縣令,抬抬手就能放過去。
看似簡單,可實際上全天下的讀書人裏,十個人之中有九個過不去。
天下間那麽多的讀書人,絕大部分連個童生都不是,讀書數十年依舊是個野生讀書人。
“我也托了都中的榮國府,請他們出麵與順天府通融一二。”
“等你過了童試,參加院試的時候,可得助力。”
說罷,賈雨村壓低了聲音“也別太過了,至少得有說得過去的文筆能為,否則麵子上不好看。”
陳然敷衍了幾句,回去收拾東西準備去都中。
他這些並不在意。
因為目標不過是為了獲取權勢,走入門檻的資格罷了。
怎麽可能真的跑去死讀書,讀死書。
幫助妹子不難,可幫助之後如何守護妹子,卻是難度極高。
紅樓夢裏的妹子質量極高,在這個頂級美人屬於稀缺資源的時代裏,沒有足夠的力量,是保護不了妹子的。
更別提,身為主要目標十二金釵之一的賈元春,更是宮中的女子。
所以說,他需要強大的權勢。
科舉,隻是他通向權勢的踏腳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