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有妖女對我圖謀不軌

第49章:完結

雨幕在瓦簷下織成水簾,秦牧望著窗外那個小娃的身影,後槽牙咬得發疼。

他腰間的六扇門銅牌被掌心汗漬浸得滑溜溜的,指腹無意識摩挲著銅牌邊緣的雲紋——這是他昨日剛從總捕頭手裏接過的伏魔遊繳令牌,本應帶著新官上任的熱乎氣,此刻卻像塊燒紅的炭,烙得他心口發悶。

"阿牧,走了。"秦智淵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布靴碾過青石板的水漬,帶起一片細碎的響。

老人已將六意斷魂刀收進鞘中,刀鐔上的螭紋在雨霧裏泛著冷光。

秦牧收回視線時,正撞進小娃的目光裏。

那孩子不知何時停了哭,沾著糖稀的嘴角還掛著淚,卻朝他歪頭笑了笑。

雨絲順著他額前的碎發往下淌,左眉骨那道月牙疤被水浸得發紅,像道滲血的傷口。

"伯爺,"秦牧喉結動了動,指節抵著窗欞,"這戶人家......"

"罪民。"秦智淵隻說兩個字,便轉身往外走。

罪民——這個詞在六扇門卷宗裏見過,多是前朝餘孽的後代,被剝奪戶籍,圈在窮山惡水間自生自滅。

秦牧跟著跨出門檻時,眼角餘光瞥見門楣上褪色的"宋"字——那是用鍋底灰塗的,筆畫間還沾著草屑。

院外的老漢正攥著小娃的手腕往屋裏拖,牆角蹲了個紮羊角辮的小女孩,正用樹枝在泥地上畫圈圈。

見秦牧走近,她突然抬起頭,發辮上沾著的草籽簌簌往下掉:"哥哥沒病死,是被送走的。"

"死丫頭!"老漢的臉瞬間煞白,枯樹皮似的手重重捂住女孩的嘴。

小娃趁機掙開他的手,跌跌撞撞往屋裏跑,泥腳印在青石板上印出一串梅花。

秦牧蹲下身,指尖輕輕碰了碰小女孩畫的圈。

泥地上歪歪扭扭的線條裏,隱約能看出個被繩子捆住的小人,頭頂畫著團火焰——和他在義莊見過的童屍身上的灼痕一模一樣。

"送去哪兒?"他壓低聲音,聲音裏浸著六扇門特有的冷硬。

小女孩的眼睛亮了亮,像隻見到食的小雀兒。

她掰開老漢的手,口水沾在老人皸裂的手背上:"山神廟後麵的洞!

爺爺說,送夠五個小娃,裏正就不抽阿爹去修皇陵了......"

"夠了!"老漢突然嘶吼起來,布滿老繭的手死死掐住女孩的後頸,"你娘就是亂說話才被雷劈死的!"他抬頭時,秦牧看見他眼底爬滿血絲,"官爺,小的嘴笨,娃子胡言亂語......"

秦智淵不知何時站在了院門口,雨披肩頭的水順著帽簷往下滴,在地上砸出個小坑:"宋老三,上個月你家交的丁口冊,說小孫子染了時疫。"他聲音像浸在冰水裏的鐵,"時疫的屍首,該由裏正帶著穩婆燒化,怎麽埋在後山?"

宋老三的膝蓋當場軟了,"撲通"跪在泥水裏。

他背後的木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小娃從門縫裏探出半張臉,左眉骨的月牙疤在陰影裏忽明忽暗。

"官爺饒命!"宋老三額頭砸在青石板上,"裏正說,隻要送五個小娃去洞......去洞裏頭,就免了我家今年的勞役。

小的實在是沒法子,春生家的閨女、老李家的孫兒......都送了......"

雨越下越大,打在秦牧後頸上像小石子。

他摸出腰間的銅牌亮了亮,宋老三的抽噎聲突然頓住——六扇門的伏魔遊繳,專管邪祟妖異,他這是撞在槍口上了。

"洞在哪兒?"秦牧問。

宋老三渾身篩糠似的抖,手指顫巍巍往村外指:"安陽山......山神廟後,有塊青石板,掀開就是......"

"阿牧。"秦智淵突然喚他,聲音裏帶著某種警告。

秦牧抬頭,正撞進老人沉如深潭的眼底。

他這才驚覺,方才蹲在泥地裏時,褲腳不知何時沾了片黃紙碎屑——和宋老三綁腿上的"鎖魂紙"一個紋路。

是夜,秦牧和秦智淵擠在土炕的草席上。

窗外的雨還在淅瀝,灶膛裏的餘火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像兩尊輪廓模糊的石像。

"五族。"秦智淵突然開口,聲音啞得像砂紙擦過陶甕,"劉、趙、王、宋、李。

前朝覆滅時,這五族在安陽山據險而守,拖了王師三個月。"

秦牧側過身,看見老人盯著炕頭的六意斷魂刀,刀鞘上的銅釘在暗處閃著幽光:"所以成了罪民?"

"不止。"秦智淵從懷裏摸出個銅匣,匣蓋一打開,秦牧便聞見股陳年老血的腥氣——裏麵躺著塊半指厚的鐵牌,刻著"罪"字,邊緣還帶著鋸齒狀的缺口,"王師破山那日,五族老幼跪在祭壇前,發毒誓說'血不流幹,誓不投誠'。"他指腹撫過鐵牌缺口,"皇帝一怒之下,將五族男丁剁去右手食指,女眷刺麵,世代為奴。"

"那獻子......"

"獻祭。"秦智淵的聲音突然低下去,像被人掐住了喉嚨,"祭壇裏鎮著十萬前朝將士的陰魂。

每隔五十年,陰氣外溢,便要拿童男童女的精魄鎮著。

裏正、鄉老,都是替皇家當刀的。"

秦牧覺得喉頭發緊。

他想起白日裏宋老三顫抖的手指,想起小娃左眉骨的月牙疤——那哪是青磚磕的,分明是刻在罪民身上的烙印。

"伯爺,"他聲音發澀,"六扇門的卷宗裏,隻說童屍失蹤是邪修所為......"

"邪修?"秦智淵突然笑了,那笑聲像碎瓷片刮過瓦罐,"皇家要的是陰魂永鎮,邪修要的是精魄修煉,本就是一根藤上的瓜。"他合上銅匣,"睡吧,明早還要去祭壇。"

黑暗中,秦牧望著屋頂漏雨的痕跡。

那痕跡像條張牙舞爪的龍,正張著嘴要吞了他。

他摸了摸腰間的銅牌,突然覺得這牌子燙得慌——原來他護的不是百姓,是皇家的秘密。

次日清晨,雨停了。

秦智淵帶他上安陽山,山霧裹著鬆針的苦香漫過來,沾得人睫毛都是濕的。

山神廟後,青石板下的洞穴黑黢黢的,像頭張著嘴的野獸。

祭壇在洞穴最深處。

秦牧踩著潮濕的青石板往裏走,鞋底傳來"哢嚓"一聲——是塊碎骨,白得像玉,指節大小。

"用你的官印。"秦智淵站在洞外,聲音被山風扯得支離破碎。

秦牧解下腰間的六扇門銅牌,按在祭壇中央的符文石磚上。

石磚突然泛起紅光,像被澆了盆滾水。

他指尖傳來刺痛,低頭看時,隻見銅牌上的雲紋正滲出血珠,滴在石磚上,將暗紅的符文一點點填滿。

"轟——"

祭壇四角的青銅燈突然亮了,火光照出牆上密密麻麻的刻痕——全是人名,每個名字上都釘著根鏽跡斑斑的鐵釘。

秦牧後背抵在潮濕的岩壁上,突然聽見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

回頭時,他看見個穿黃衣的女鬼。

她長發遮麵,腰間係著條紅繩,紅繩上掛著七個銅鈴——和義莊卷宗裏記載的"鎖魂鈴"一模一樣。

最詭異的是她腳下的影子,竟和昨日秦智淵腳邊那個黑袍影子重疊在一起,帽簷下的幽光正死死盯著祭壇中央的石磚。

女鬼的身影突然虛化,像滴墨融進水裏。

秦牧聽見她的聲音,像指甲刮過玻璃:"終於......要醒了......"

他下意識去摸腰間的刀,這才想起六意斷魂刀在秦智淵手裏。

冷汗順著脊背往下淌,他強迫自己別開眼,繼續往石磚上滴血——符文還剩最後一道。

當最後一滴血滲進石磚時,祭壇突然震動起來。

岩壁上的鐵釘"啪啪"掉落,砸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響。

女鬼的身影徹底消散前,秦牧看見她嘴角勾起個笑——那笑,和昨日小娃的笑一模一樣。

祭壇事畢,秦智淵帶他去後山山洞。

洞裏鎖著頭黑色的麒麟,鱗片泛著幽藍的光,卻被鐵鏈捆得結結實實,每片鱗甲間都滲著黑血。

"用山泉水洗。"秦智淵遞來個木瓢,"莫沾到黑血。"

秦牧蹲在麒麟跟前,木瓢裏的水倒映著他緊繃的臉。

他舀起水澆在麒麟脖頸上,黑血混著水往下淌,露出下麵雪白的鱗片。

當他刷到第三片鱗甲時,麒麟突然睜開了眼。

那是雙金色的眼睛,瞳孔卻像團黑霧,翻湧著要把人吸進去。

秦牧聽見它的聲音在腦海裏炸響,像悶雷滾過山穀:"五甲子將至......你終於來了。"

他手裏的木瓢"當啷"掉在地上,濺起的水花打濕了褲腳。

麒麟的尾巴輕輕掃過他的手背,鱗片擦過皮膚的觸感像塊溫玉——可那溫度,比山泉水還涼。

"你是誰?"秦牧啞著嗓子問。

麒麟的眼皮又合上了,喉嚨裏發出類似歎息的聲響:"等陰魂醒了,你便知道......"

回程的山路上,秦牧摸了摸腰間的銅牌。

經過村口老槐樹時,他看見樹杈上多了盞白紙燈籠,燈穗是小孩的頭發編的,在風裏**出詭異的弧度。

"伯爺,"他突然開口,"錢都頭和張都尉前日說要去查西市賭坊......"

秦智淵腳步頓了頓,回頭看他時,眉峰微挑:"你想去?"

秦牧望著山腳下的村莊,晨霧裏飄起幾縷炊煙。

他想起宋老三懷裏發抖的小娃,想起麒麟眼裏翻湧的黑霧,想起六扇門卷宗裏那句"疑似與邪術有關"——有些事,總得有人撕開遮羞布。

"嗯。"他說,"我想去。"

山風卷著晨霧掠過發梢,秦牧望著秦智淵的背影消失在山道轉彎處,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腰間六扇門遊繳的銅牌。

銅牌邊緣的棱線硌得虎口生疼,像在提醒他——西市賭坊那攤渾水,不是單憑一腔熱血就能趟過去的。

他摸了摸懷裏那卷從六扇門卷宗裏偷抄的密檔,紙張邊緣還沾著昨日祭壇的血漬。

密檔裏"西市李記賭坊"幾個字被紅筆圈了三次,旁注"與陰魂借壽案有關",墨跡暈開,像團化不開的陰雲。

繞過村口老槐樹時,白紙燈籠仍在樹杈上晃**,燈穗裏的小孩頭發被風掀起幾縷,掃過他的臉。

他忽然想起昨日在賭坊後巷見到的小娃——那孩子縮在宋老三懷裏,脖頸處有道青紫色指痕,和祭壇上女鬼脖頸的勒痕一模一樣。

"秦爺!秦爺救我!"

一聲帶著哭腔的喊喝刺破晨霧。

秦牧腳步驟頓,循聲望去。

西市碼頭的蘆葦**裏,錢來的靛青捕快服露出一角,正被幾個手持木棍的潑皮按在泥水裏。

張山的官靴從蘆葦叢另一側探出來,鞋跟在泥地上劃出深溝,顯然也在掙紮。

他摸向腰間的短刀,刀鞘是空的——六意斷魂刀還在秦智淵那裏。

但這不妨礙他屈指彈飛兩枚銅錢,"叮"地釘中左邊兩個潑皮的手腕。

那兩人慘叫著鬆手,錢來趁機翻起,抹了把臉上的泥水,看清來者後眼眶瞬間通紅:"秦...秦兄弟!"

剩下的潑皮見勢不妙,抄起木棍圍上來。

秦牧側身閃過當頭砸下的木棍,反手扣住那人手腕,借力一擰,隻聽"哢嚓"一聲,腕骨錯位的脆響混著慘叫驚飛了蘆葦叢裏的水鳥。

"都停手!"為首的錦袍少年踉蹌後退,腰間的翡翠玉牌撞在青石板上,"知道小爺是誰嗎?

李洪!

西市鹽司李大人的公子!"

李洪?

秦牧掃過他腰間半露的骰子袋——和卷宗裏記載的"每月十五夜送陰錢至賭坊後巷"的線索對上了。

他扯過錢來的腰帶,三兩下將李洪捆了個結實:"六扇門查案,你是哪個大人的公子,到牢裏說。"

錢來抹了把臉上的泥水,突然踉蹌著撲過來,攥住秦牧的衣袖。

他手掌還在發抖,指縫裏滲著血——剛才被潑皮用木棍砸的:"兄弟...你怎麽來得這麽巧?

我們昨日追著賭坊的賬房到碼頭,誰知道這小子帶了二十多號人..."

"我昨日在卷宗裏看見你們的查案記錄。"秦牧替他擦掉臉上的泥,目光掃過蘆葦**深處——那裏有半截被踩斷的香灰,是邪修常用的引魂香,"今早路過土地廟,見香案上擺著三個紙人,紙人衣服上繡著六扇門的雲紋。"

錢來渾身一震。

紙人代魂,是邪修下咒的手段。

他突然想起昨夜夢見被毒蛇咬斷手腕,醒來時手腕上真有一排青紫色牙印——原來從那時起,他們就被盯上了。

"好個重情重義的秦遊繳。"

清冷的聲音從碼頭棧橋上飄來。

姒孤風穿著玄色校尉官服,腰間銀魚佩在晨霧裏泛著冷光。

他身後跟著四個持棍的衙役,腳步踩得木板"吱呀"響:"可錢都頭,你當真以為秦遊繳是聽見喊叫才來的?"

錢來愣住,鬆開秦牧的衣袖。

"土地廟的紙人,是我今早讓曾文書放在香案上的。"姒孤風抬手撥了撥帽簷,目光像刀尖子戳在秦牧臉上,"秦遊繳昨日申時三刻去庫房領了三枚透骨釘,寅時二刻在碼頭蘆葦**埋了兩枚絆馬索——你早就算準李公子會帶人截殺,對嗎?"

蘆葦**裏的風突然轉了方向,卷著泥水味灌進錢來的喉嚨。

他望著秦牧腰間那串泛著銅綠的銅錢——方才救他的那兩枚,正是秦牧常用的"聽風錢",能根據風聲判斷五丈內的動靜。

原來不是巧合,是這兄弟...早就布好了局。

"姒校尉好記性。"秦牧笑了笑,彎腰撿起李洪掉在地上的骰子。

骰子表麵刻著細小的符咒,對著陽光一照,能看見裏麵封著半滴黑血,"我確實算準了。

但錢都頭和張都尉若沒本事追到碼頭,這局再周全,也是空的。"

錢來的臉"騰"地紅了。

他想起自己方才撲過去時,秦牧下意識護在他身前的動作——那不是布局者的冷靜,是真真切切的護短。

李洪突然掙紮起來,翡翠玉牌撞在青石板上碎成兩半:"秦遊繳!

你敢動我?

我爹和皇城司崔神捕是拜把兄弟!"

"正好。"秦牧把骰子收進懷裏,衝身後的衙役抬了抬下巴,"把李公子和他的手下都帶回六扇門。

私藏邪器、當街行凶、妨礙公務——夠判三年牢飯了。"

李洪的臉瞬間慘白。

他想起上個月崔神捕來賭坊時,曾盯著賬房先生手裏的賬本說"幹淨點",可此刻被捆成粽子的自己,哪還有半分"幹淨"的模樣?

"錢都頭,張都尉,跟我來。"姒孤風轉身走向六扇門的方向,玄色官服下擺掃過泥水,"你們二人擅離職守追查賭坊,按例要領二十鞭。"

錢來的腳步頓了頓。

二十鞭對習武之人不算重,但在六扇門,鞭刑從來不是打在背上——是打在腳底板。

受刑者跪在青石板上,每一鞭抽下去,腳底的血會滲進磚縫,像開在地上的紅梅。

"我陪你們去。"秦牧伸手要扶錢來,卻被錢來躲開了。

錢來低頭盯著自己沾泥的官靴,聲音悶得像敲鼓:"秦兄弟...你救我是情分,可犯了規矩...得自己扛。"

曾妙夢不知何時站在棧橋頭。

她抱著一摞卷宗,月白裙角沾著星點墨跡——顯然是從文書房一路跑過來的。

看見錢來臉上的泥和張山滲血的手腕,她咬了咬嘴唇,把卷宗往腋下一夾,快步走過來:"我去取金創藥。"

秦牧望著她跑遠的背影,又看了眼姒孤風微垂的眼尾——那是他動怒時的習慣動作。

他突然笑了,笑得很輕,像片落在水麵上的葉子:"那我在刑房外等你們。"

刑房的門"吱呀"關上時,曾妙夢抱著藥箱跑回來。

她喘得厲害,發梢沾著汗珠,卻在看見秦牧的瞬間頓住了腳步。

月光不知何時爬上了牆頭。

秦牧站在陰影裏,嘴角還掛著方才那抹笑,可眼底卻像結了層冰。

他望著刑房的窗戶,窗紙上晃動著皮鞭的影子,一下,兩下,第三下時,錢來的悶哼透過窗縫鑽出來。

"秦...秦大哥?"曾妙夢下意識後退半步,藥箱撞在牆上,瓶瓶罐罐叮當作響。

秦牧這才回過神來,笑容瞬間收得幹幹淨淨。

他接過藥箱,指腹擦過她手背上的墨跡:"辛苦你了。"

刑房裏的動靜突然變了。

皮鞭抽打的聲音停了,取而代之的是錢來壓抑的嗚咽,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

曾妙夢攥緊袖口,指甲幾乎要掐進肉裏:"他們...是不是用了私刑?"

"姒校尉最講規矩。"秦牧摸出懷裏的骰子,符咒在月光下泛著幽藍,"他隻是在問...是誰讓錢都頭去查賭坊的。"

"吱呀——"

刑房的門開了。

張山被衙役架著拖出來,腳步虛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他的官服還是幹的,腳底也沒有血,但眼神渙散得像被抽走了魂。

錢來跟在後麵,嘴角淌著口水,看見秦牧時張了張嘴,卻隻發出"嗬嗬"的聲響。

"都回屋歇著吧。"姒孤風從門裏走出來,手裏捏著張染血的紙——是錢來的供狀,"明日卯時三刻,西市邪修據點,全員集合。"

曾妙夢伸手去扶錢來,卻被他躲開了。

錢來踉蹌著撞在牆上,指甲在青磚上劃出刺耳的聲響,嘴裏仍在"嗬嗬"地哼著,像是在重複什麽話。

秦牧湊近了聽,終於聽清那兩個字——"麒麟"。

他的後頸突然泛起寒意。

昨日山洞裏的黑麒麟,眼裏翻湧的黑霧,還有它說的"五甲子將至",此刻像根細針,紮進了他的太陽穴。

"秦遊繳。"姒孤風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明日夜襲,你帶隊。"

秦牧轉身,正撞進姒孤風的目光裏。

那目光像把淬了毒的刀,刮過他的臉,刮過他懷裏的骰子,最後停在他腰間的銅牌上——六扇門遊繳的銅牌,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錢來還在牆根"嗬嗬"地哼著。

曾妙夢蹲下去,用帕子擦他嘴角的口水,卻在觸到他手腕時猛地縮回手。

他的脈搏跳得極快,快得像要掙破血管,可皮膚卻冷得像塊冰。

"回吧。"秦牧扯了扯曾妙夢的衣袖,"明日還要早起。"

他走在前麵,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長。

經過錢來時,錢來突然抓住他的褲腳,指甲幾乎要摳進布帛裏。

他低頭,看見錢來眼裏有淚在打轉,嘴型分明在說:"對不住。"

秦牧蹲下來,替他擦掉臉上的口水:"該說對不住的是我。"

他沒說出口的是——他早該想到,姒孤風不會輕易放過任何查案的人。

錢來和張山不過是引子,真正的目標,是藏在賭坊背後的邪修,是那盞老槐樹上的白紙燈籠,是黑麒麟眼裏翻湧的黑霧,更是...

他摸了摸懷裏的骰子,符咒在掌心燙出個紅印。

是時候,把遮羞布徹底撕開了。

目錄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