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經過隊員們的調解，大家最終還是坐到了一起。嘉蒂將這段時間的事簡單講述給大家，並闡明了自己的計劃。
“現在就是這樣，我們已經不必擔心敵人會增派部隊了，不過新的問題是我方軍隊極有可能會采取反攻。為了能夠確保戰爭結束必須讓這邊的軍隊也安穩一點，為此我需要你們的力量。如果你們願意再次相信我，我將感激不盡；如果實在無法認同我的做法，也請至少不要與我們正麵衝突；仍然抱有堅持到底的覺悟的人，作為禮節，我也一定對他的覺悟做出回應，但我真的不希望那樣的事發生。跟道森戰鬥的時候真的是太痛苦了，那還是在知道他已經被操縱了的前提下。如果是跟立場不同的昔日同伴為敵無疑是一件更艱難的事，請你們考慮清楚。”
“你還真給我們擺出了一道巨大的難題啊，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那和讓我們身敗名裂幾乎沒什麽區別。如果我不是軍人，我會非常樂意幫助你，但是讓我在軍隊最需要我們的時候去做相反的事，真的是違背了我們的信念啊。”塔爾瑪為難地搖了搖頭，之後他又看了一眼身邊垂頭喪氣的馬可。“不過無論如何我都不想在戰場上遇到嘉蒂，這樣一來果然隻能放棄軍人生涯了。”
“我還是不能認同你。”馬可抬起頭，用憤怒的目光注視著嘉蒂。“你完全不是我們知道的那個嘉蒂，同伴這個說法就毫無根據。在我弄清楚到底哪一個才是真正的嘉蒂之前我隻能履行軍人的職責，即使你能證明那個善良的嘉蒂才是真正的你，我也不得不從頭考慮到底該相信哪一邊。如果你不能給我個交代，就盡管在戰場上打敗我吧。”
“不，馬可，你的情況比較特殊，我不會放你回去的，無論你的決定是什麽。”
“果然你的目的還是要除掉我們這些隱患吧？不過我還以為你會用更含蓄的方式呢。”
“我不放你走，因為你已經是我們的戰俘了。就在剛才，我和菲歐聯手製服了你，大家都看見了吧？”
除了馬可和菲歐之外的每個人都想笑，卻不敢笑出來。盡管如此，氣氛還是緩和了不少。
“你……你的性格可真糟糕，你絕對不是我們認識的那個嘉蒂。”
“很遺憾，那個被你們當成小天使的嘉蒂實際上比現在的我更會捉弄人，隻不過她隻喜歡捉弄你們的道森隊長，對了，還有她的敵人們。如果你真的做好了與我為敵的覺悟，我保證無論是我還是她，都會讓你痛不欲生。”
“這算什麽威脅？你以為我會害怕你嗎？”
“我的敵人都會怕我，除非我連害怕的機會都沒給他們留。請大家好好考慮清楚，今天如果分別，可能就無法回頭了。”
“同誌們，我有個建議，我們不妨這樣想想，如果道森隊長沒有死，他會如何決定？”艾麗低頭沉思了許久後忽然像想出了答案一樣對大家說道。
“是啊，如果隊長做出決定，我們大概都會跟他做出同樣的選擇吧？”塔爾瑪輕輕點了點頭。
“如果隊長沒有死，你也不會這麽恨嘉蒂吧，馬可？那樣的話是不是就可以重新考慮這個問題了呢？”菲歐帶著安慰的口氣問道。
“這……不好說，但我肯定不會去跟道森隊長對立的，也許我會選擇放棄，必要的時候即使自殺……”馬可一邊沉思一邊嚴肅地分析著，氣氛又開始變得沉重起來，直到嘉蒂打斷了他的自說自話。
“別說那麽不負責任的話，你明明都有菲歐了。”嘉蒂忽然拍了馬可的肩膀一下，把他嚇了一跳。
“嘉蒂，別再拿我們開玩笑了。”菲歐紅著臉斥責著嘉蒂。“這是個很嚴肅的問題，是放棄榮譽，還是放棄希望？我相信大家都知道嘉蒂一定可以最終實現她的目標，因為那些比這更不可能的事她都做到了，這次也一定能成功。現在的問題是我們要不要為了守護自己的榮譽而放棄支持嘉蒂的計劃。如果誰有絕對不能舍棄榮譽的理由，大家就一起討論一下解決的辦法，一定有能夠避免我們自相殘殺的方法。”
“我覺得，隊長他大概會選擇站在嘉蒂這邊，因為他喜歡勝利，因此一定不會去投靠勝算渺小的一方。”隊員中有人小聲嘀咕著。
“不隻是這樣，即使在和那個怪物對抗的毫無勝算的場合下，他仍然選擇了嘉蒂，所以這一次他也一定會選擇嘉蒂的路。”
隊員們仍然在討論著，無論從什麽角度去考慮，結論都是一樣的，道森隊長如果還活著，一定會支持嘉蒂。越來越多的隊員開始考慮加入嘉蒂的部隊。
“你們這樣考慮是不對的，怎麽能讓死人替你們思考呢？如果你們不能按照自己的意願來幫助我，那樣的協助是毫無意義的，我不希望你們中的任何一個人勉強自己。無論你們是否成為我們的一員，我希望那都是你們自己的選擇。如果你們無怨無悔地加入我們，我會用最出色的表現回報大家，即使你們決定與我為敵，我也會滿懷敬意地認真和你們較量。因此請不要顧慮那麽多，將你們真實的想法告訴我吧。”
“這件事太重要了，無論我們選擇哪一邊都會失去比生命還重要的東西，所以我們不敢輕易做出決定。我想問一下菲歐，你是經過了怎樣的思想鬥爭才最終決定選擇嘉蒂這一邊的？”隊員中有人如是問道。
“這個……怎麽說呢？我一開始也很矛盾，後來嘉蒂提出用比賽來做出決定，如果她贏了就讓我加入他們，如果我贏了就放我走。結果最後一槍她居然打出了超過滿分的成績，我由於太佩服她機智的做法，一不留神就認輸了。現在回想起來那一槍算是作弊也不過分。”
“哪有？我又沒有用念力把彈頭分成更多份，最後那一槍技術含量還是很高的，你不是也確實被那種新奇的做法折服了嗎？再說你也有超過滿分的機會不是嗎？隻是你放棄了而已，從那一刻起你就已經算是認輸了。”
“到底是怎樣才能打出超過滿分的成績的？能講得仔細點嗎？”艾麗對她們的比賽產生了興趣，把頭伸過來想聽得更仔細。
“她把折斷的匕首扔過去，然後用子彈射擊刀刃使彈頭被切成兩個，於是打出了兩個八環。至於她說的我的機會就是用最後一發子彈射擊她的要害將她殺死或者重傷，說真的我當時真是怕了她了，即使她不躲開我的子彈被殺死了，我從今往後也將永遠帶著負罪感。不過後來我發現加入他們也並沒有什麽不好。那些士兵很聽話，以至於一開始我還以為他們被嘉蒂洗腦了。嘉蒂堅持要把那些士兵留在身邊是想讓他們和我們這邊的人化解仇恨，為了今後的和平奠定基石，經過了這兩天的觀察我對這件事深信不疑，希望大家也能考慮一下這次合作。”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這還真是一個大工程啊。讓雙方互相征服可要比協助一方去征服另一方困難多了，你真的有把握做到嗎？”塔爾瑪聽完菲歐的話後也走近他們這個小圈子。
“隻要在作戰的還是人，我就有把握讓他們互相理解。雖然戰爭中的人們要比平時瘋狂得多，但是真正喪心病狂的畢竟隻是少數，必要的時候可能會需要將這樣的人殺掉，不過最後的傷亡數字絕對比任你們這樣打下去要小的多，而且結果也要好，你們不這麽認為嗎？”
“可是，嘉蒂，你要知道這並不是簡單的好與不好的問題，你不是軍人，因此大概還不會用我們的思路去想問題。你知道一個軍人背叛軍隊和國家意味著什麽嗎？那如同親手殺掉自己的家人一樣艱難，我這樣說你可以理解嗎？”
“可以理解，那確實是一件常人無法做到的事情，因此我才更需要你們謹慎考慮，一旦做出決定之後，後悔就太晚了。告訴我你們的決定吧，然後我和菲歐會一起把不打算留下的人送回去。”
“不必了吧？雖說這裏是你們的地盤，但是畢竟還是我們這些人對地形比較熟，即使你的那些人想在某處伏擊我們也是不會得手的。”
嘉蒂歎了口氣後說道。“你們還是不夠謹慎呢，我勸各位還是不要太自信。”她從口袋裏拿出一個手電筒，對著地麵打出了信號。“讓他們看看現在的處境。”
幾秒鍾之內，周圍的樹叢裏亮起了數十個大大小小的燈光，像是狼群的眼睛一樣讓人不寒而栗。
“雖然你們是精英，但是這些在你們一天一夜的圍攻下幸存下來的人也不是一般的戰士，連我也不敢小看他們呢。好了，各位，現在告訴我你們的答案吧。”
“我們都中了你們的埋伏了，這樣一來不就是在威脅我們嗎？”馬可憤怒地走過來，但是被他身後的隊員攔住了，他現在的輕舉妄動很有可能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
“我並沒有讓任何人來，隻不過你們拖了太長時間，他們等得不耐煩了而已。還記得你們那次夜間訓練嗎？情況跟那次差不多，不過這次可並不是訓練。”
“隻要你一聲令下，我們這的所有人都會沒命，是這樣吧？這已經不是談判了。”塔爾瑪雖然比馬可鎮靜得多，但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危機動搖了。
“我不會下那樣的命令。隻要你們沒有什麽可疑的舉動，他們也不會輕舉妄動，如果我還站在這裏的話。”
“你是如何讓那些人對你惟命是從的？反正一定是欺騙了他們吧？如果那些人知道你曾經是我們這邊的，你的下場絕對會非常悲慘的。你這樣是何必呢？為什麽就不能學會忠誠？你這樣做早晚會害死自己的。”
“謝謝你的關心，這件事我已經跟他們講過了，他們甚至還像你一樣對我打光了所有子彈。不過盡管這樣還是有人願意留下來追隨我，因為什麽你大概能猜到吧？如果同樣是軍人的話。”
“因為他們不想做逃兵，也不想做失敗者，而你是他們勝利的希望……”
“大概就是這樣，沒有人願意失敗，所以有時候就不得不讓別人失敗，鬥爭和矛盾就是這樣產生的。如果矛盾得不到原諒或者包容，就會逐漸發展成仇恨和衝突。可以說戰爭即是人類的本能，但是在一萬多年前茹毛飲血也是人類的本能。我們連那樣的本能都能改變，為什麽不能改變戰爭的本能呢？”
“你說這話是想勸我們離開戰場嗎？不要忘了我們一樣不想當逃兵，我相信一定有人寧願付出生命也要將自己的正義貫徹到最後的，請你理解軍人的固執。”
“你已經承認那是固執了嗎？還真有點諷刺呢。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麵的時候（第三章）說的那些話嗎？哪怕隻有一瞬間也好，我真的希望你們去懷疑一下自己所謂的正義，在被敵人證明那是謬誤之前。現在，想留下的跟在我後麵，想要回去的走在我的前麵，這樣可以吧？”
“當然可以，剛好你也不知道我們的基地……”馬可說完轉身向來的方向走去，剛走出兩步就停了下來。“不，你其實知道吧？你有那種麻煩的能力，和我們聊了這麽久，我們腦袋裏的情報大概都快被你掏空了吧？”
“是啊，怕嗎？”
“你這副得意的樣子真讓我迫不及待地想在戰場上跟你較量一下，不要指望我會手下留情。”
“那還真是巧，因為經曆了太多的戰鬥我也終於明白了道森的那句話，我是不會跟那個老怪物犯同樣的錯誤的。如果我不能在第一次交手的時候讓你投降，第二次就直接要你的命。”
“跟你這樣的對手較量，這一生隻要有一次就夠了，如果失敗了我也不會去想第二次的。”
“那樣的話，剛才那次不就是第一次嗎？”
“剛才那次不算，而且最後也沒有結果，隻有真正的戰場上才有真正的勝負。”
“好吧，隨你便，還有誰要表決心嗎？”嘉蒂向早已沒有心情談論這件事的隊員們提問道，等了很久也沒有人回答她。“那麽我們出發吧。”
氣氛十分沉重，隊員們都在斟酌著如何決定自己的去向，根本無法保持應有的速度。而嘉蒂雖然並不熟悉地形，卻知道這段路要怎麽走，行進速度比大部分隊員都要快，沒過多久就有許多隊員被她超越了。那些隊員發現自己不知不覺間走在了嘉蒂的後麵都有些吃驚，正想追回去的時候卻忽然想起了嘉蒂剛才的話，跟在她身後的人就意味著選擇她的戰線，於是在追趕之前更加猶豫不決，這樣的猶豫又讓他們的速度更慢了，幾乎所有被嘉蒂超越的隊員都沒有了再追回去的魄力。
一路上馬可一直在想著自己要如何在戰場上打敗嘉蒂，完全沒有發現身後的變化，等他發現隻有塔爾瑪還在自己這邊，其他隊員都已經跟在了嘉蒂身後時已經幾乎抵達了目的地。
“你們……什麽時候決定的？居然有這麽多人打算背叛軍人的信仰嗎？”
“馬可，你怎麽看待這個問題我不管，不要用你的原則去束縛別人。我沒有強迫任何一個人，希望你也一樣。”
“好吧，即使隻有我一個人，我也要以軍人的骨氣堅持到底給你看。嘉蒂，不管你有多強，那並不能成為我向你屈服的理由，如果你是正確的，盡管證明給我看吧。”
“那麽我們就此別過吧，我真的希望在這該死的戰爭結束之前不要再見。”嘉蒂說完之後轉過身對著身後的隊員們說道。“我由衷感謝大家再次選擇了信任我，雖然我能感覺到你們中間有許多人仍在猶豫不決，但我向你們保證，你們的選擇沒有錯。從今往後，敬請各位用自己的雙眼見證這最後的世界大戰在我們手中落下帷幕。時候不早了，我們回去。”
隊員們並不算士氣高昂，但聽了嘉蒂的話之後也稍微安心了。他們跟著嘉蒂向剛才的方向走去，雖然不時有人回頭望一眼孤零零的馬可和塔爾瑪，卻沒有一個人停下腳步，就這樣他們漸漸消失在馬可的視線中。
馬可看著他們走遠了，眼裏閃過一絲失落，他深情地歎了口氣之後轉過身對塔爾瑪說。
“老夥計，真沒想到最後會隻剩下我們兩個。老實說，沒有隊長在我還真不知道這樣做是不是正確的。如果連你也不在，我就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雖然不該潑你冷水，但有句話我不得不說。我並不打算跟嘉蒂和兄弟們作對，因此我考慮的是退出，明天就去申請退伍，如果他們不批準我也不會去參與可能同嘉蒂他們遭遇的作戰。我也勸你再從頭考慮一下何去何從。你知道她的作風，她是最可靠的同伴，同時又是最可怕的敵人，不要因為死要麵子就做出愚蠢的決定。道森隊長希望我們去做的並不是和嘉蒂鬥，而是讓戰爭結束。”
聽了塔爾瑪的話後，馬可無言以對，他的大腦再一次一片空白，仿佛這個世界上隻剩下他自己一般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