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經過了幾天的磨合，馬可和其他戰士們也漸漸熟悉起來了。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居然會有和敵對國的士兵合作的一天。盡管他在認知上還是不能否認自己對軍方的背叛，但是這些昔日的敵人讓他越發恨不起來。單純把他們作為“人”來看的話，這些都是不錯的家夥，雖然有幾個人的脾氣不是很好，不過大家都是誠實善良的，這反而讓馬可有點自慚形穢。
回首自己經曆過的那些殘酷的戰鬥，盡管都是對長官惟命是從，但是那種將別人殺掉的罪惡感，敵人臨死前無助的表情，以及出征時家人目送他那憂慮的目光卻時刻煎熬著他。有時他會忽然覺得自己太累了，有好幾次想要放棄，但是就像這次追蹤嘉蒂他忘不掉道森死去時自己心裏的悔恨，忘不掉嘉蒂那冷漠無悔的樣子一樣。他雖然是一名優秀的戰士，卻從來沒有為自己戰鬥過，每一次都被左右，被阻撓，就好像他隻能那樣做似的。
這樣的心事經常讓馬可在訓練的時候發呆，這當然引起了隊員們的注意，他們逐漸開始擔心馬可這心不在焉的狀態會帶來不必要的風險，很多人開始猶豫要不要把這件事報告給嘉蒂。
“我想她應該也會察覺到了，盡管她並沒有監督我們的訓練，但她是最會察言觀色的。馬可不在狀態的情況她一定早就知道。”菲歐為了維護馬可的自尊，極力地勸阻打算將這件事報告上去的隊員。
“如果嘉蒂她知道的話應該早就采取措施了，馬可這樣的狀態可不是幾天就能調整過來的。那些事已經成了他的心病，而最後這次立場的動搖讓他的價值觀徹底崩潰了，這可不是個小問題。”隊員中有人強調道。
“那樣的話大不了不要讓馬可去戰鬥，我來連同他的那份一起努力不就好了嗎？”
“把問題想得太簡單了是很危險的，受害的人可能不隻是你自己。我再強調一遍，這可不是小問題。”
爭吵的內容被馬可無意中聽到了，他很吃驚，自己居然在拖大家的後腿，這是他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的。不過冷靜地回想和反省之後他發現自己完全無法反駁對方的言論，自從他被帶回來之後狀態就不對，這讓他的情緒變得更加消沉了。
“夠了，不要再說了，我退出。”他很想衝出去這樣說，可是看著菲歐極力為他辯護的樣子讓他怎麽也沒有勇氣站出去講這些話。“去找嘉蒂吧，這樣至少不會那麽被動。”他在經過了激烈的思想鬥爭後作出了這樣的決定。
嘉蒂見到馬可一個人提前回來就知道一定有情況了，但她沒有急著問，而是看著馬可堅定地走到自己麵前，猶豫了片刻後鼓起勇氣說出他最不想說出的那句話。
“我最近很難集中注意力，經常會想起不愉快的事，這樣下去可能會拖大家的後腿，如果在我調整好之前出現行動的時機的話請允許我退出行動。”
“你在害怕？”嘉蒂看著馬可的眼睛，平靜地問道。
“不……我隻是不想讓大家因為我承擔額外的風險，我怎樣都無所謂，可是其他的兄弟……”
“你害怕自己拖別人的後腿，這麽說沒錯吧？”
“……是的，我怕拖大家的後腿，這比死亡還要可怕。”
“你現在理解我當時讓你們撤退的心情了嗎？”
“……的確，我現在理解了，你是對的，我們不該冒險返回去。”
“那麽至於這件事，如果你自願退出的話，光跟我說是不夠的，你要跟所有共同行動的隊員表明自己的意圖。否則你讓我怎麽跟大家說？‘馬可同誌最近狀態不好，我提議不要讓他參加行動了。’你覺得這麽說好嗎？”
“當然不好，可是……我更不想讓別人替我承擔風險。”
“這我知道，可是我也不能讓你就這樣成為大家的說辭，這樣做對我自己也沒有一點好處，可能還有損我的形象。總之出於各方麵考慮，讓你放棄並不是明智之舉。”
“可是這樣好嗎？我完全沒有把握靠自己的力量改變這塊心病，說真的我都不知道該從何做起，否則我一定會設法克服它。”雖然聽到嘉蒂勉強算是認可的話讓他些許安心，但馬克仍然是一副一籌莫展的樣子。
“讓我想想……你會心不在焉的原因應該是為軍隊做了太多的事，現在卻不得不回過頭來和軍隊為敵。這是很正常的現象，因為你太忠誠了，就像一位虔誠的信徒忽然發現神根本就不存在時一樣。想要徹底治好你的心病必須在軍事之外找到新的信仰，不過那需要很長時間和大量的努力。能夠最快改變現狀的辦法我倒是有，就是帶著你跟我一同去偵察，把這件事作為最嚴格的訓練。如果你做到了，後麵的行動就完全沒問題；如果失敗了，我也可以保護你，你不必擔心會拖任何人的後腿。”
“可我還是有把事情搞砸的危險，說真的……我完全沒有把握能幫到什麽忙。”
“你不覺得如果你什麽也不需要做的話反而是一件好事嗎？”
“這個……我不知道……大概……”
“你總不至於給我幫倒忙吧？”馬可優柔寡斷的樣子讓嘉蒂有些惱火，她忽然嚴厲地質問道。
“不會不會，絕對不會的。”馬可聽出話鋒的轉變，連忙解釋道。
“是啊，不要太小看自己了，你可是道森認可的精英啊。這件事我也再仔細考慮考慮，你還是先回去訓練吧，如果被大家發現你先回來了，一定會詢問原因的。”
“謝謝你，其實我已經做好最壞的打算了，真的沒有想到我還會有機會。”
“雖然小看自己是謹慎之舉，但有時候會誤了大事的。”
馬可聽了嘉蒂的安慰後回去了，不久之後又有人回來提這件事。嘉蒂將她剛才和馬可探討的內容講給他們聽，這反而讓他們更加的不安。
“這怎麽行？如果是拖我們的後腿還好說，要是你的偵察因此失敗了，整個行動就全毀了。”
“我當然不允許失敗，即使出現了疏漏，也要在徹底失敗之前設法逆轉局麵。如果做不到的話，就隻能怪我的計劃不現實。如果成功是以萬無一失為前提的話，那就談不上努力，而是賭博了，當然賭博早晚是要輸的。”
“可是，即使你再有把握也不能拿這麽重要的行動開玩笑啊？”
“這怎麽是開玩笑呢？你們是不相信他還是不相信我啊？”
“我不是這個意思，馬可是出色的戰士，但是他現在的狀態不適合參與這樣的行動，如果有什麽閃失的話可能會暴露。”
“那麽你認為誰更適合呢？除了馬可之外的所有人都被認定為叛徒，你們還有誰有把握全身而退？還是你們認為隻有我自己去反而會好一點？”
“可是，萬一他被抓住的話，後續的行動不就……”
“後續的行動將會以營救馬可為起點展開，或許還包括營救我。當然為了保證成功率，需要你們這些精英來執行這最後的行動，如果你們做不到的話，那才是真正的失敗。”
“這……說真的有點……”
“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的話，我也隻好認了。”
“你是認真的嗎？如果沒有馬可這個不確定因素的話你的成功率一定會更高的。”
“成功率隻是一方麵，我應該已經說過了，如果我隻是想停止戰爭的話，即使隻有我自己也可以做到，不過那樣的勝利還不如放棄。如果隻有我自己去偵察，一旦發生意外雖然可以更輕鬆地脫險，但是結果不僅是計劃徹底破滅，還要造成很大的傷亡。如果馬可在的話，我們的對策就靈活得多，兩個人的表演總要比我的獨角戲精彩一些，說不定還會得到意想不到的喝彩。”
“如果你那樣認為，我也隻好相信了。”
“謝謝你們考慮這麽多，我會參考你們的提議進一步完善作戰計劃的。”
嘉蒂利用午休的時間把這件事從頭到尾考慮了一邊，她設想了許多糟糕的情況，因為稍有考慮不周就有可能讓至今為止的努力功敗垂成。最後她還是覺得帶上馬可是正確的選擇，並於當晚的會議上宣布了這個決定。
“我們的狀態已經調整好了，因此偵察行動事不宜遲。我決定明天天亮之後開始行動，由馬可和我帶著隱形器潛入中央指揮所內部進行前期調查，其他隨行隊員負責外圍接應，順利的話我們會在中午之前完成任務。”
戰士們聽到這個消息後都非常振奮。偵察行動的展開就意味著距離總攻不遠了，那將是他們大展身手的時刻。早已了解到這個消息的隊員們雖然並沒有表現出喜出望外，但也為最後的鬥爭即將到來而興奮不已，除了少數幾人仍然在擔心馬可之外。
“今天解散之後不安排任何任務，所有人好好休息。明天將由我和特戰隊員乘坐飛船前往中央指揮所，其他人留守待命，注意警戒，有情況立即匯報給聯絡人員菲歐。行動的人員安排是這樣的：馬可和我負責潛入，其他隊員留在飛船裏待命，必要的時候可能會需要你們接應。基地的留守人員由鮑爾指揮。鑒於基地可能遭遇襲擊，我們把所有的重武器留在這裏，隊員克拉克和拉爾夫等八人留下協助……”
將計劃和作戰部署傳達之後，嘉蒂又詢問了大家的想法。有些隊員希望能夠一同前往，但顯然同嘉蒂相比，基地中的留守人員更需要那些精英的力量；有些人提議放棄基地，所有因為過於冒險受到了多數人的否決；關於馬可的擔憂又一次有人提出，這一次嘉蒂早已想好了如何回答這個問題，或者說她正在等著這個問題被提出來。
“我已經仔細想過了，而且也核實了馬可的狀態。經過慎重的考慮之後我仍然認為馬可是最適合的人選。至於有人提出的‘拖後腿’的說法，我覺得與其冒著分身乏術的風險，還是帶個幫手為妙。而基於我對馬可的了解，他是那種遇強則強的類型，在這種關鍵時刻更是會把自身的水平發揮到極致，是完全可以信賴的精英。此外他還是唯一一個沒有被定義為叛徒的人，遇到需要交涉的局麵或許可以解燃眉之急。關於行動部署我想講的就是這麽多，還有其他疑問嗎？”
在這之後又有人提出了一些諸如何時進行總攻，是否需要維持訓練這樣無傷大雅的問題，將這些問題一一解答之後，嘉蒂請鮑爾來補充。
“說真的我也認為這次行動可能是風險最大的，不過為什麽仍然要選在天亮之後呢？選在淩晨的話，敵人不是會相對鬆懈嗎？”
“這個當然不是隨便決定的。首先，夜間駕駛飛船很累人，即使不需要我來駕駛，也會使我們的整體戰鬥力下降；其次，夜間確實是大部分人的休息時間，我們需要麵對的可能隻有十分之一不到的值班人員，暴露的風險要小得多，但是越是在這樣的時候，他們的警惕性也越高，天亮之後給人的安全感反而會讓他們更加鬆懈；此外這次行動是要以不暴露為前提的，即使隻有一人值守，被發現都一樣是失敗，所以真正的決定因素並不是敵人的規模，而是我們自身的狀態，因此養足精神之後再行動也許成功率會更高。”
“既然你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我也不再擔心了。畢竟如果連你也做不到的話，應該就不是我們能解決的問題了。”
“不要這麽說，我也是不斷聽取你們的建議和想法才完成計劃的，如果隻靠我自己去想絕不會是現在這麽周密。即使是現在，我們也一定還有沒考慮到的事，不過那並不意味著我們必須要在行動之前將其排除。我們準備的時候敵人也同樣在動腦筋，誰先走出決定性的一步，誰就是勝者。”
“了解了，祝你們好運，還有，祝你們好夢。”
結束會議之後所有人員都去準備明天可能會用到的裝備，嘉蒂則是在調試好飛船的儀器之後直接去睡覺了，臨走的時候對那些興奮過度的人說道。
“還在忙的各位早點休息吧，如果明天有誰睡懶覺，我就用槍聲叫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