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這在偏遠的屯子裏可是件稀罕事，引來不少大人小孩遠遠圍觀。
車上下來三個人。
打頭的是個四十多歲、穿著灰色中山裝、戴著眼鏡、麵容嚴肅的男人，腋下夾著個黑色人造革公文包。
後麵跟著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人，男的背著個帆布工具袋，女的拿著筆記本和皮尺，一看就是助手。
王建國和張衛東早就等在門口，連忙迎了上去。
一番寒暄介紹，才知道那中年人姓高，是縣農業局生產股的一位副股長，專門管經濟作物和技術推廣的。
兩個年輕人是他的科員，小趙和小孫。
高股長話不多，直奔主題：“王書記，張隊長，我們這次來，主要是想實地看看你們匯報的那個知青蔬菜種植點。
局裏領導很重視，認為這可能是一條提高農副產品產量、改善群眾生活的新路子。
帶我們去看看吧。”
王建國連聲答應，心裏既興奮又有些緊張。
他一麵帶路，一麵示意張衛東趕緊去通知李建功準備。
李建功這邊早已嚴陣以待。菜地連夜又收拾了一遍，顯得格外齊整。幾樣最好的樣品也擺在了地頭。他和柳如煙、趙勝男等幾個核心成員都等在菜地邊，穿著雖然樸素，但收拾得幹淨利落。
看到吉普車和王建國一行人過來，李建功深吸一口氣，迎了上去。
“高股長，各位領導，這就是我們知青點的菜地，這是負責具體種植的李建功。”王建國介紹道。
“高股長好，各位領導好。”李建功不卑不亢地打招呼。
高股長打量了他一眼，點點頭，沒多說什麽，直接走向菜地。
他蹲下身，仔細查看白菜的葉片、根莖，又拔出一棵蘿卜，掂了掂，用小刀切開一點看看內裏。
兩個年輕科員更是專業，拿出皮尺量植株間距、高度，用小本子記錄，還從不同位置取了少量土壤樣本。
整個過程安靜而高效，氣氛有些凝重。
王建國在一旁陪著，心裏打鼓。柳如煙和趙勝男手心裏都是汗。
檢查了大約半小時，高股長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
“長得確實不錯，管理得也精細。李建功同誌，聽說這些種植方法主要是你摸索的？”
“高股長，是我們大家一起琢磨，邊幹邊學的。”李建功回答得很有分寸。
“主要是根據咱們這裏的氣候土壤條件，借鑒了一些老輩人的經驗，再加上我們自己瞎琢磨的一些土辦法。”
“土辦法？說說看。”高股長示意他繼續。
李建功便把之前對劉技術員說的那套“深坑施肥”、“草肥覆蓋”、“勤鬆土保墒”等方法。
又更詳細、更有條理地說了一遍，還結合具體菜畦進行講解。
他說話條理清晰，重點突出，既講了做法，也簡單提了提原理（比如保溫保水、集中肥力），聽起來很實在，不像胡編亂造。
高股長聽得認真，偶爾插問一兩句，李建功都回答得上來。
兩個年輕科員也在一旁快速記錄。
“種子呢？”高股長突然問，目光銳利，“你們用的種子，明顯跟本地常見的品種有差異。來源是哪裏？”
終於問到最核心也最敏感的問題了。王建國心提了起來。
李建功麵色不變，還是那套說辭：“種子是我一個在農研所幫忙的遠房親戚以前給的。
說是他們那邊一些老品係的混合種，具體編號他也不清楚，讓我們試試看。
我們也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態種下去的，沒想到長得還行。”
“農研所？哪個農研所？什麽老品係？”高股長追問。
李建功露出為難的神色：“高股長，不瞞您說，我那親戚就是臨時工，接觸不到核心資料，他也說不清楚。就知道是抗寒性比較好的老品種。我們覺得反正不要錢，就拿來種了。”
這個解釋聽起來合情合理，這年頭各種渠道流傳的種子很多。
尤其是所謂的“老品種”、“土種”，往往來曆模糊。高股長微微皺眉，似乎對這個答案不太滿意，但也沒再深究，轉而問道：“產量你們估算過嗎？
比普通種植能高出多少？”
“沒精確稱過，但估摸著，白菜和蘿卜能高出五成到一倍，土豆也能高出三四成。”
李建功謹慎地報了個數。
“哦？”高股長眼鏡後的眼睛亮了一下，“數據可靠嗎？”
“我們上交大隊的和自己留的，都有數。
對比旁邊老鄉家同時播種的普通菜地，差別很明顯。”李建功指了指不遠處幾塊社員的自留地。
高股長讓助手小趙過去實際對比查看了一下，小趙回來點點頭，低聲說了幾句，證實了李建功的說法。
“有點意思。”高股長臉上第一次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管理方法實在，品種可能也有特殊性。
李建功同誌，你們知青點這個嚐試，很有價值。
不僅改善了你們自己的生活，也為探索提高蔬菜產量提供了實際案例。”
他轉身對王建國說：“王書記，你們大隊支持知青搞這樣的生產試驗，方向是對的。
要把這個點維護好，總結經驗。局裏可能會把它作為一個觀察點，以後定期來看看。相關的數據，你們注意收集記錄。”
“是是是！高股長放心，我們一定支持好，記錄好！”王建國連忙保證，心裏樂開了花。這可是縣裏掛上號了！
“李建功同誌，”高股長又看向李建功，“你們要繼續努力，把這塊菜地種好。
有什麽困難，可以向大隊反映，也可以……通過農技站的老劉轉達。
技術上，多跟農技站的同誌交流。你是個肯動腦子的人，好好幹。”
這番話，無疑是極高的肯定和認可。不僅肯定了他們的成績，還給了他們一個相對安全的“上報渠道”（通過劉技術員），更是當著王建國的麵，給李建功撐了腰。
“謝謝高股長鼓勵！我們一定繼續努力，不辜負領導的期望！”李建功大聲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