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心裏一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有縣農業局這麵旗幟,孫幹事和何作深那些小動作,短期內應該不敢明目張膽了。
高股長又簡單問了問知青點的生活和其他生產情況,勉勵了幾句,便上車離開了。
來去匆匆,卻給靠山屯,特別是給李建功,帶來了巨大的影響。
縣裏領導專門來看知青種的菜。這個消息像旋風一樣席卷了整個屯子,甚至傳到了鄰近大隊。
李建功的名字,真正在公社乃至縣裏掛上了號。
之前那些關於“種子有問題”、“走資本主義”的流言,在高股長實地考察和肯定麵前,不攻自破,至少沒人敢公開再提。
王建國對李建功的態度更加親切和倚重,甚至在一次隊委會上提出。
可以考慮將河邊一片更開闊、但土質較差的灘塗地,劃給知青點長期使用,鼓勵他們進一步擴大生產試驗。
張衛東和屯子裏其他幹部、有威望的老人,對李建功也高看一眼。
社員們的態度更是複雜,羨慕、佩服、想跟著沾光的都有,主動來串門、請教的人多了起來。
何作深那夥人徹底蔫了,像霜打的茄子。
孫幹事那邊也暫時沒了動靜,估計在憋著什麽壞,但短期內肯定不敢再輕舉妄動。
外部壓力暫時緩解,李建功卻不敢有絲毫鬆懈。
他知道,站得越高,盯著的人越多,摔下來也越狠。必須把根基紮得更牢。
他立刻著手幾件事。
第一,鞏固菜地成果。
組織隊員更加精細地管理,記錄詳細數據,為可能的“觀察點”身份做好準備。
同時,開始有計劃地留種,為明年擴大種植,甚至可能的小範圍推廣做準備。
第二利用新獲得的影響力,推動灘塗地劃撥的事。
他親自帶著王鐵柱等人去勘察那片地,雖然貧瘠,但麵積大,靠近水源,如果改良好了,潛力巨大。
他起草了一個詳細的改良和種植計劃,包括挖排水溝、客土施肥、分區輪作等,交給了王建國。
第三深化與農技站劉技術員和維修站吳師傅的聯係。
他定期去公社,有時帶點新鮮蔬菜,有時隻是幫忙幹點活,聊天請教。
從劉技術員那裏,他係統學習了一些基礎的作物栽培、病蟲害防治知識,還借到幾本寶貴的農業技術書籍。
從吳師傅那裏,他不光學修理,更開始有意識地收集各種廢舊金屬零件、工具,甚至一些簡單的圖紙,在自己的小屋裏偷偷搞起了“實驗”。
用那些廢舊軸承、齒輪、鐵片,嚐試製作一些簡易的農具改良件。
比如更省力的播種漏鬥、改良的鋤頭楔子等等。
這些東西粗糙,但有用,關鍵是材料來源安全(廢舊物資),不引人注目。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著手實施他籌劃已久的養殖計劃。
光種菜不夠,必須有穩定的蛋白質和脂肪來源,還能產生肥料。
他通過劉技術員的關係,用菜和部分工分,從縣裏的種畜場換來了十隻半大的“來杭雞”雞苗和兩隻長白豬崽。
雞好說,在院子裏搭個簡易雞舍就行。
豬崽卻是個大工程,需要建豬圈,更需要大量的飼料。
飼料成了大問題。人吃的尚且緊張,哪有餘糧喂豬?
李建功早有打算。
他帶著人,更勤快地捕魚,小魚小蝦曬幹磨粉可以摻入飼料。
大量收集野菜、水草、樹葉,嚐試發酵製作青貯飼料。
還利用灘塗地計劃中的一部分,準備種植高產的紅薯和南瓜,這兩樣東西藤蔓和塊莖都是好飼料。
事情千頭萬緒,李建功忙得腳不沾地,但他樂在其中。
看著菜地綠意盎然,看著雞苗嘰嘰喳喳,看著豬崽在臨時圍欄裏拱食,他感到一種創造的滿足和希望。
然而,平靜的水麵下,暗流從未停止。
何作深雖然表麵上消停了,但內心的怨恨與日俱增。
他無法忍受李建功越來越風光,而自己越來越邊緣化。
孫幹事那邊也傳來消息,讓他“耐心等待,總有機會”。
機會似乎真的來了。
這天,屯子裏來了個陌生的貨郎。
挑著擔子,搖著撥浪鼓,賣些針頭線腦、糖果肥皂等小百貨。這在農村很常見。
貨郎在屯子裏轉悠了大半天,下午的時候,溜達到了知青點新房附近。
他好像對李建功他們這邊特別感興趣,圍著菜地轉悠,跟幹活的知青搭話,問東問西,尤其對種菜的方法和產量問得詳細。
王鐵柱覺得這人有點奇怪,多了個心眼,跑去告訴了李建功。
李建功正在屋裏搗鼓他那些“小發明”,聞言立刻警覺起來。
他悄悄走到窗邊觀察。那貨郎大約三十多歲,長得普通,但眼神有些飄忽,不像普通走村串戶的老實貨郎。
“鐵柱,去請王書記或者張隊長過來一趟,就說有生人打聽咱們種菜的事,有點可疑。”李建功低聲道。
王鐵柱應聲去了。
李建功整理了一下衣服,走了出去。
“這位大哥,買東西?”李建功笑著打招呼。
貨郎一愣,隨即堆起笑容:“啊,是知青同誌吧?不買不買,就是看看。
你們這菜種得可真好啊。十裏八鄉都傳遍了。兄弟我就是好奇,想學學。”
“沒啥好學的,就是勤快點。”李建功敷衍道。
“大哥看著麵生,不是咱公社的吧?”
“啊,我是從南邊李公社過來的,走街串巷混口飯吃。”
貨郎說著,眼睛卻往菜地裏瞄,“聽說你們這菜種特別,能看看嗎?”
“就是普通菜種,沒什麽特別的。”李建功擋在他身前。
“大哥要是不買東西,我們這正忙,就不招呼了。”
貨郎碰了個軟釘子,臉上笑容有點僵,但還是不死心:“兄弟別這麽見外嘛,交流交流……”
正說著,王建國和張衛東跟著王鐵柱快步走了過來。
“怎麽回事?”王建國沉聲問。
貨郎一看來了大隊幹部,神色閃過一絲慌亂,連忙說:
“沒事沒事,就是看看,看看。我這就走,這就走。”說完,挑起擔子,匆匆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