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看著貨郎遠去的背影,王建國皺眉:“這人不對勁。打聽得太細了。”
張衛東也說:“南邊李公社的?沒聽說有這麽號貨郎。
建功,你們最近小心點,特別是菜種,保管好。”
李建功點點頭:“書記,隊長,我懷疑這人是有人派來探虛實的。
可能還是衝著種子來的。”
“你是說……”王建國眼神一凜。
“嗯。”李建功沒明說,但大家都心知肚明。
孫幹事,或者還有其他人,並沒有死心,換了更隱蔽的方式來摸底。
這件事給李建功敲響了警鍾。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對方可能正在收集“證據”,或者尋找新的攻擊點。
必須更加謹慎,同時,也要想辦法主動出擊,不能總是被動挨打。
幾天後,李建功去公社農技站還書,順便跟劉技術員聊天,看似無意地提起了貨郎的事。
劉技術員聽了,嗤之以鼻:“有些人啊,自己不幹正事,就盯著別人那點成績。
你放心,你們那個點,高股長很重視,算是局裏掛了號的。
隻要你們自己行得正,技術上不出岔子,那些歪門邪道動不了你們。
不過,你說的那個貨郎,倒是提醒我了。
你們那種植方法,特別是留種選種的一些土辦法,可以好好總結一下,寫成個簡單的材料。
萬一……我是說萬一,有人拿種子說事,咱們有自己的一套選育留種方法解釋,也能站得住腳。
種子來源說不清,但咱們自己留種改良的過程,可以說清楚嘛。”
這話讓李建功豁然開朗。
對啊,可以把“來曆不明的種子”這個弱點。
轉化為“我們通過自己的方法選育留種,提高了品種適應性”這個亮點。
雖然有點偷換概念,但在技術層麵上完全說得通,也符合“群眾智慧”的基調。
“劉技術員,您這主意太好了。我們回去就整理。”李建功真心佩服,薑還是老的辣。
“嗯,好好寫,寫實在點。到時候給我看看,說不定能在站裏的簡報上發一下,也算你們的一個成果。”劉技術員提點道。
李建功幹勁十足地回到屯子,立刻組織柳如煙、趙勝男等幾個有文化的隊員。
開始回憶、整理、記錄他們從整地、播種、問苗、施肥、除害到留種的每一個細節。
特別是那些他們自己摸索出來的、行之有效的“土辦法”。
盡量用通俗易懂又略帶專業性的語言寫下來。
重點突出了“因地製宜”、“精細管理”和“優選留種”幾個環節。
這份粗糙但內容紮實的“總結材料”很快寫好了。
李建功先給王建國和張衛東過目,兩人看了連連點頭,說寫得好,有說服力。然後李建功又拿去給劉技術員修改潤色。
就在他們忙著完善材料的時候,那個神秘的貨郎又出現了。
這次他沒靠近知青點,而是在屯子裏跟一些社員閑聊,散播一些新的流言:
“聽說他們那種菜的法子,特別費工費肥,不劃算。”
“那菜長得太好,怕是用了啥不好的東西催的,吃多了對人不好。”
“知青不想著好好接受改造,整天琢磨這些歪門邪道,思想有問題。”
流言惡毒,而且開始往“危害健康”和“思想問題”上引。
王鐵柱聽到後,氣得要去找那貨郎理論,被李建功拉住了。
“別急,他現在巴不得咱們鬧起來。”李建功冷靜地說。
“流言止於智者,更止於事實。
咱們的材料快弄好了,等劉技術員那邊認可,咱們就找機會,在屯子裏公開講講咱們的種菜‘經驗’,請屯裏的老把式們也來聽聽,評評理。
用事實說話,比跟他吵架強一百倍。”
他還有另一個打算。
他讓趙勝男通過她的關係(趙勝男性格潑辣,跟屯子裏不少大姑娘小媳婦處得不錯),悄悄放出風去。
知青點種的菜,自己吃不完,以後有多餘的,願意優先換給那些相信他們、對他們好的鄉親。而那些跟著亂傳謠言、使壞的人,對不起,一根菜葉也別想沾。
這招很直接,也很有效。在農村,實實在在的利益比什麽流言都管用。
很多社員心裏其實門清,李建功他們種的菜就是好,也樂意跟他們換東西。
聽到這個風聲,一些原本跟著傳閑話的人,立刻閉上了嘴,甚至反過來替李建功他們說好話。
貨郎發現流言效果不大,反而自己有點被孤立,隻好灰溜溜地走了,再也沒出現。
但李建功知道,這絕不意味著結束。
對手一次不成,肯定會想別的辦法。
而他,也必須加快腳步,讓自己和這個小團體變得更強大,更不可撼動。
他望著眼前生機勃勃的菜地,聽著不遠處豬崽哼哼唧唧的聲音,握緊了手中那份沉甸甸的“經驗總結材料”。
貨郎雖然走了,但李建功心裏那根弦卻繃得更緊了。
他知道,這絕不是什麽普通的走街串巷。
對方兩次出現,目標明確,問話刁鑽,背後肯定有人指使。
孫幹事和何作深沒這個本事請動這種專業的“探子”,恐怕還有更深的水。
他把自己的擔憂跟王建國私下說了。
王建國抽著煙袋,眉頭擰成了疙瘩。
“這事不簡單。”王建國吐出一口煙,“那個貨郎,我也覺得蹊蹺。
但沒憑沒據,不好說什麽。建功,你現在是樹大招風,縣裏掛了號,盯著你的人就多了。
有想學本事的,有眼紅找茬的,說不定……還有別的。”
“別的?”李建功心下一凜。
“嗯。”王建國壓低聲音,“咱們這兒種菜出了名,產量高,品質好。
這消息傳出去,有心人自然會琢磨。種子是咋回事?法子是咋回事?有沒有‘價值’?
有些人,為了往上爬,或者為了別的什麽,可什麽事都幹得出來。
你那個種子來源說不清,就是個靶子。”
李建功默然。他明白王建國的意思。
在這個年代,任何超出常規的“成績”,都可能被賦予各種政治或利益解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