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四天一早,李建功登上了返程的長途汽車。
挎包裏,除了來時的東西,多了幾本書、一本珍貴的技術手冊、更厚的筆記本,以及一顆更加充實和充滿鬥誌的心。
車窗外的景色向後飛馳。
李建功閉目養神,腦子裏卻在飛速運轉。
這次會議,收獲遠超預期。
不僅獲得了地區層麵的初步認可,建立了有價值的人脈(林技術員、陳局長印象、農科所其他專家),更關鍵的是,他捕捉到了一些重要的風向信號:
第一,高層開始重視農業科技和基層創新,鼓勵“科學種田”。
第二,“多種經營”、“增加集體收入”被更多提及,政策的口子似乎在慢慢鬆動。
第三,像他這樣“有文化、有實踐、有成績”的知青,更容易獲得關注和支持。
這些信號,結合他前世對曆史大勢的了解,讓他確信,自己選擇的道路紮根農村,運用知識和係統優勢,從農業生產和技術改良入手,逐步積累資本、聲望和人脈,進而抓住未來可能出現的機遇是正確的,而且時機正在變得有利。
當然,挑戰也更大了。孫幹事之流不會罷休,內部的嫉妒和外部的不理解依然存在。
獲得了上麵的關注,也就意味著要承受更高的期望和更嚴格的審視。
“得盡快回去,把家裏那一攤子搞得更好、更紮實,同時,要開始謀劃下一步了。”李建功心中暗忖。
“朝陽洞子”要擴大,爭取早春有更多產出;
紅薯加工要摸索出成熟工藝;選種和灘塗改良要出更明顯的成果;
試點供應要萬無一失,甚至考慮增加品種(比如豆腐、豆芽)……
還有,隊伍要帶好,人心不能散。柳如煙、趙勝男、王鐵柱……這些核心夥伴必須更緊密地團結在一起,也要讓其他知青看到希望,共享發展。
汽車顛簸著,李建功的思緒卻越來越清晰。
一股久違的、充滿挑戰的**,在他胸中湧動。
七十年代的黑土地,困頓與希望並存,束縛與機遇交織。
而他,一個帶著未來記憶和特殊係統的穿越者,已經在這片土地上,紮下了第一簇深根。
接下來,他要讓這簇根,生發出更強壯的枝幹,直至蔭蔽一方,甚至……觸及更廣闊的天空。
傍晚時分,汽車終於搖搖晃晃地停在了靠山屯所在公社的站牌下。
李建功拎著挎包跳下車,深吸了一口熟悉的、帶著柴火氣息的寒冷空氣,邁開步子,朝著靠山屯的方向,大步走去。
屯子裏,應該已經知道他回來的消息了吧?
不知道這幾天,家裏一切是否安好?孫幹事有沒有又搞什麽小動作?
想著這些,李建功的腳步更快了。
離家越近,那種混合著責任、牽掛和昂揚鬥誌的感覺,就越發強烈。
他的身影,在冬日傍晚蒼茫的暮色中,逐漸融入通往靠山屯的那條熟悉土路。
路的盡頭,燈火依稀,那裏有他的戰場,也有他的夥伴和未來。
新的篇章,隨著他歸來的腳步,即將展開。
而更大的時代紅利,正如同遠處地平線下湧動的春潮,雖然尚未完全顯露,但其澎湃的力量,已然可感。
李建功知道,他必須跑得更快,準備得更充分,才能在那潮頭真正到來時,乘風破浪,直濟滄海。
李建功踩著咯吱作響的凍土路,遠遠望見靠山屯稀疏的燈火時,天已經黑透了。
冷風像小刀子似的往脖領子裏鑽,但他心裏卻揣著一團火,腳步邁得又急又穩。
剛到屯子口,一個黑影就從柴火垛後麵蹦了出來,嚇了他一跳。
“建功哥!你可回來了!”是王鐵柱,裹著件破棉襖,臉凍得通紅,眼睛裏卻閃著興奮的光。
“俺們估摸著你這幾天該回來了,勝男姐讓俺每天晚飯後在這邊溜達等著!
快,快回家,大夥兒都等著呢!”
“鐵柱?這麽冷的天,你咋在這兒傻等?”李建功心裏一暖,捶了他肩膀一下。
“嘿嘿,不冷!心裏熱乎著呢!建功哥,地區開會啥樣?
見到大領導了沒?發言順不順利?”王鐵柱一邊接過李建功手裏不算沉的挎包,一邊連珠炮似的問。
“還行,回去慢慢說。家裏這幾天咋樣?沒出啥事吧?”李建功最關心這個。
王鐵柱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有些氣憤,壓低聲音:
“別提了!你走的第二天,孫幹事那王八蛋就又派人來查賬!
這回還帶了個公社啥幹事,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在咱們菜地、雞舍轉悠半天。
非要看咱們買薄膜和粉碎機的批條,還說咱們試點收入分配‘需要向公社更詳細報備’。
好在如煙姐把啥票據、記錄都保管得妥妥的,一點岔子沒讓挑出來。
柳如煙姐跟那個幹事講道理,講得對方沒話說。
王書記後來也來了,發了火,那幫人才灰溜溜走了。”
李建功眼神一冷:“果然沒消停。還有別的嗎?”
“屯子裏……何作深那幾個以前跟著他混的懶漢,這兩天有點陰陽怪氣。
在井台邊說什麽‘人家要飛上高枝嘍,瞧不上咱這土坷垃了’、‘試點好處都讓幾個人分了’之類的屁話。
不過沒幾個人搭理他們。哦,對了,”王鐵柱想起什麽。
“你走這些天,‘朝陽洞子’裏的小白菜又長了一茬,水靈靈的!
勝男姐看著,可仔細了!
就是……就是昨兒後半夜起風,把靠西邊那個洞子的薄膜掀開了一個角,凍壞了一點邊上的苗,可把勝男姐心疼壞了,趕緊帶人補好了。”
李建功點點頭,情況比他預想的略好,但暗流依然存在。
孫幹事查賬是常規騷擾,何作深遠在水庫還能遙控幾個嘍囉散播閑話,說明他的影響力還沒徹底清除。
至於意外,搞生產哪能沒點挫折。
“走,回家。”李建功不再多問,大步朝知青點走去。
還沒到院子,就聞到了飯菜的香味,還隱隱聽到裏麵的說笑聲。
王鐵柱搶先一步推開院門,扯著嗓子喊:“回來了!建功哥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