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農場場長姓周，是個五十多歲的退伍軍人，說話幹脆利落。
他在辦公室見了李建功一行人。
“小李，你們的粉條和雞蛋，我們食堂反映很好。”周場長開門見山。
“明年我們想增加品種和數量。除了粉條、雞蛋，幹菜、鹹菜、豆製品，都需要。
你們能不能做？”
李建功心裏一喜，但表麵沉穩：“周場長，我們能做，但需要時間準備。
比如豆製品，我們需要建個小作坊，需要豆子原料。幹菜和鹹菜，需要擴大蔬菜種植麵積。”
“原料好說。”周場長說，“我們可以提前給你們豆子，你們加工成豆腐、豆幹，再返給我們。幹菜、鹹菜，你們可以跟社員收菜，加工後給我們。
價格按國家牌價算，我們還可以提供一些計劃內的生產資料，比如化肥、塑料布。”
這條件相當優厚！李建功強壓激動：“周場長，我們一定努力。
不過，我們規模小，可能一下子供應不了太多。”
“不急，慢慢來。”周場長說，“我們可以簽個長期協議，第一年先試，第二年再擴大。
我們農場兩千多工人，食堂需求大。
隻要你們質量穩定，供應及時，咱們合作空間很大。”
從農場出來，李建功心情激動。
周場長的話，為他們打開了更廣闊的空間。
豆製品、幹菜、鹹菜，這些都不算高技術，但市場需求大。如果能做好，不僅知青點受益，還能帶動更多社員。
但問題也來了：人手、場地、技術，都需要解決。
回程的馬車上，四個人熱烈討論起來。
“豆腐作坊好辦。”陳原說，“我見過農村做豆腐，大鍋、石磨、豆腐箱就行。技術不難，關鍵是點鹵水的經驗。”
“幹菜和鹹菜，就需要大量蔬菜。”柳如煙算著，“光靠‘朝陽洞子’不夠，得發動社員種菜。但種了菜，他們自己也要吃，能有多少賣給咱們？”
“可以跟社員簽‘訂單’。”李建功有了想法。
“咱們提前跟社員說好，種什麽菜，種多少，咱們按保護價收。這樣他們不愁銷路，咱們有穩定貨源。”
“保護價？那咱們成本就高了。”柳如煙擔心。
“但咱們賣給農場也是按牌價，中間的差價不大，主要靠規模取勝。”李建功說。
“而且，咱們不隻是簡單收菜賣菜，要加工增值。
比如蘿卜，鮮蘿卜不值錢，但做成蘿卜幹、醃蘿卜，價值就上去了。”
王鐵柱插話：“建功，你想過沒有，咱們攤子越鋪越大，樹大招風啊。”
這話說到了李建功的顧慮。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所以咱們要分步走，要合規。第一步，先把和農場的協議簽下來，把手續辦全。
第二步，在現有基礎上，先試做豆腐和幹菜，規模小一點。第三步，等做出了成效，再慢慢擴大。”
“關鍵是，每一步都要有據可查，有理可依。”陳原補充。
回到靠山屯，李建功立刻向王建國匯報了農場之行的成果。
王建國聽說農場要簽長期協議，還要提供化肥塑料布，高興得直拍大腿。
“好事！天大的好事！建功，你們知青點給咱們靠山屯長臉了！”
“王書記，但這事需要大隊支持。”李建功說，“我們要建豆腐作坊，要發動社員種菜，都需要大隊出麵協調。”
“沒問題！”王建國大手一揮，“大隊全力支持！豆腐作坊的場地，我給你們找。發動社員種菜，我開社員大會動員！”
有了王建國的支持，李建功底氣足了。
他連夜起草了與紅旗農場的合作框架協議，又製定了明年的生產計劃。
協議裏明確了雙方的權利義務。
農場提供部分原料（大豆）和生產資料（化肥、塑料布），靠山屯知青點負責加工成豆製品、粉條、幹菜等，按約定數量和質量供應農場食堂。
價格按國家統購價執行，每季度結算一次。
生產計劃則包括：擴建粉條作坊，新建豆腐作坊，擴大蔬菜種植麵積五十畝，養雞場擴大到兩百隻規模。
這個計劃很宏大，但李建功分成了三個階段。
第一階段（明年春季），完成作坊建設和蔬菜種植規劃；第二階段（夏季），開始小批量生產；第三階段（秋季），實現穩定供應。
臘月二十三，小年這天，紅旗農場的周場長親自來了靠山屯，和王建國、李建功一起，在合作協議上簽了字。馮科長作為見證人也到場了。
簽字儀式很簡單，就在大隊部。
但意義重大，這是靠山屯第一次與國營單位簽訂正式的經濟合作協議。
周場長臨走時，對李建功說：“小李，好好幹。
你們這裏搞好了，我還可以介紹其他農場跟你們合作。”
這話讓李建功看到了更遠的未來。
年關將近，知青點裏洋溢著喜慶氣氛。
這一年，他們從一無所有，到有了自己的產業，有了穩定的收入，還得到了上麵的認可。
李建功讓柳如煙從集體基金裏拿出一部分錢，給每個人都置辦了一套新衣服，還買了豬肉、白麵、糖果，準備好好過個年。
大年三十，知青點自己包餃子。大家圍坐在一起，有說有笑。
“想想去年這時候，咱們還擠在大通鋪上，吃的是窩頭鹹菜。”趙勝男感慨。
“今年不一樣了，有肉有麵有粉條！”王鐵柱咬了口餃子，滿嘴流油。
“這都是建功哥帶領咱們幹出來的！”吳建設舉起水碗，“我以水代酒，敬建功哥一杯！”
大家都舉起了碗。李建功笑著搖頭：“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是大家一起幹出來的。來，為咱們靠山屯知青點，幹杯！”
“幹杯！”
歡聲笑語中，李建功看著一張張年輕的臉，心中溫暖。
這些夥伴，從陌生到熟悉，從各自為戰到團結一心，已經成為他在這片黑土地上最堅實的依靠。
年夜飯後，大家圍在收音機旁聽廣播。
李建功走出屋子，來到院子裏。
夜空清澈，繁星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