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遠處傳來零星的鞭炮聲。
靠山屯的春節，寧靜而祥和。
他想起穿越前的那個世界，想起那個在寫字樓裏加班猝死的自己。恍如隔世。
“想什麽呢？”柳如煙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披著棉襖，手裏端著杯熱水。
“想這一年的變化。”李建功接過水杯，“像做夢一樣。”
“是挺像做夢的。”柳如煙在他身邊坐下，“有時候半夜醒來，還覺得不真實。咱們真的做了這麽多事？”
“真的。”李建功肯定地說，“而且還要做更多。”
柳如煙看著他：“建功，你有沒有想過，咱們最後會走到哪一步？”
李建功沉默了一會兒，說：“我沒想那麽遠。我就想，把眼前的事做好，讓跟著咱們的人過上好日子。至於能走多遠……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有時候會怕。”柳如煙輕聲說，“怕咱們走得太快，摔跟頭。怕有人眼紅，使絆子。怕政策有變，一切歸零。”
“怕也得往前走。”李建功說，“這世道，站在原地不動，也會被時代的洪流衝走。不如主動迎上去，至少還能掌握一點方向。”
柳如煙點點頭，沒再說話。
兩人就這麽靜靜坐著，看著星空。
正月初五，年味還沒散盡，李建功就又開始忙碌了。
他帶著陳原、柳如煙，開始規劃新一年的具體工作。
豆腐作坊選址在知青點旁邊的舊磨坊裏。
那磨坊早就廢棄了，但房子還能用，稍加修繕就行。
需要置辦的東西：大鍋、石磨、豆腐箱、紗布，還有最重要的——會做豆腐的人。
李建功想到了屯子裏的王豆腐匠。
王豆腐匠六十多了，以前是走街串巷賣豆腐的，後來公私合營，他進了公社豆腐坊，前幾年退休回村。
手藝是沒得說。
李建功提著兩斤粉條、一斤白糖，登門拜訪。
王豆腐匠聽明來意，有些猶豫：“小李，我這把年紀了，還能幹啥？”
“王大爺，不要您親自幹重活，就請您當技術指導，教年輕人。”李建功誠懇地說。
“您有這門手藝，不傳下去可惜了。而且咱們這是集體副業，做得好，您也有份分紅。”
“分紅不分紅的，我不圖那個。”王豆腐匠擺手，“我是擔心，這豆腐作坊，能長久嗎？”
“隻要咱們做得正，站得穩，就能長久。”李建功說，“王大爺，您就幫幫我們。咱們知青點這些年輕人，想學點真本事，想做點實事。”
王豆腐匠看著李建功真摯的眼神，終於點了頭：“行，我幫你們。但說好了，我隻教技術，不管別的事。”
“太好了！謝謝王大爺！”
有了王豆腐匠的技術支持，豆腐作坊的籌備順利多了。
陳原帶著人修繕房屋，李建功托王鐵柱去縣裏買設備，柳如煙負責核算成本。
與此同時，發動社員種菜的計劃也開始實施。
王建國在社員大會上做了動員，李建功詳細說明了“訂單農業”的模式：知青點提供種子和技術指導，社員負責種植，收獲時按約定價格收購。
“種菜能比種糧賺錢嗎？”有社員問。
“一畝菜園的收入，抵得上三畝糧田。”李建功算給大家聽，“而且咱們是訂單收購，不愁賣。大家可以根據自家情況，在自留地或邊角地種，不占大田。”
“那要是你們到時候不要了怎麽辦？”
“我們簽簡單的協議，預付一部分定金。”李建功說，“如果大家不放心，可以先少種點試試。”
最終，有二十多戶社員願意嚐試，大多是勞力充足、自留地多的。
李建功和他們一一簽了協議，約定了種植品種、數量、收購價格和交售時間。
為了確保蔬菜質量，陳原編寫了簡易的種植技術要點，分發給每戶。
李建功還從集體基金裏拿出錢，統一購買了優質菜種，賒給社員，收獲時從菜款中扣除。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推進。
但李建功認為最大的考驗還沒來，孫幹事不會坐視他們順利發展。
果然，正月十五剛過，孫幹事帶著兩個人又來了靠山屯。
這次他沒找李建功，直接找了王建國。
“王書記，我接到群眾反映，說你們大隊在搞‘包產到戶’，讓社員在自留地種菜賣錢，有這回事嗎？”孫幹事一上來就扣大帽子。
王建國心裏有氣，但麵上還笑著：“孫幹事，這話從哪說起？
我們是在發展集體副業，社員種菜是自願的，也是為了給副業提供原料，不是私人買賣。”
“那為什麽要簽協議？為什麽要預付定金？這不就是變相的‘合同製’嗎？”孫幹事追問。
“孫幹事，這是為了保證原料供應穩定。”李建功聞訊趕來，接過話頭。
“我們和紅旗農場簽了供應協議，需要穩定的蔬菜來源。
和社員簽協議，是為了明確責任，避免到時候菜種出來了沒人要，或者我們要菜了沒得收。這完全是集體內部的計劃安排。”
“紅旗農場？”孫幹事愣了一下，“你們和農場簽協議了？”
“是的，正式協議，有縣裏的批文。”李建功不卑不亢，“孫幹事如果需要看，我可以拿來。”
孫幹事臉色變了變，顯然沒想到李建功已經走到了這一步。
他哼了一聲：“不管什麽協議，都要符合政策。社員種菜賣錢，這是資本主義尾巴，必須割掉！”
“孫幹事，這話不對。”王建國忍不住了，“社員在自留地種菜，自產自銷，這是政策允許的。
我們這是集體收購，用於集體副業生產，怎麽就成資本主義了？
照你這麽說，社員養雞下蛋，到集市上賣，也是資本主義？”
孫幹事被噎得說不出話。他帶來的兩個人見狀，打圓場：“王書記，孫幹事也是出於關心，怕你們犯錯誤。既然有正規手續，那按手續辦就行。”
孫幹事狠狠瞪了李建功一眼，甩手走了。
這次交鋒，李建功看似贏了，但他心裏更警惕了。
孫幹事已經把他們視為眼中釘，一定會找別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