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勒屯的風

第115章 萊勒木決定成為新牧民

一整天葛雲雀的心思都有些恍惚,直到處理完所有事情,她終於有了自己的空閑時間,去問了下白嫋,為什麽要裝作去采風,去尋找那個哈薩克族姑娘。

“你該不會是想告訴那個女生事情真相吧?”

白嫋倒是沒反駁,直接承認了,“我就是覺得不能讓她一輩子蒙在鼓裏,明明《冬窩子》是她的生活經驗,而趙知味是那個偷走了別人生活的人。”

見葛雲雀皺了下眉頭,似乎對於自己的這個做法有些不滿,白嫋知道她是在擔憂會將那個哈薩克姑娘原本平靜的生活攪得一塌糊塗,這並非自己本意。“你就放心吧,既然事情都已經過去了那麽長時間,那個哈薩克姑娘沒準兒並不將這件事放在心上,我不會直接說是為了趙知味來的。”

葛雲雀歎了口氣,依照她對於白嫋個性的了解,勸說是沒用的,再則說了,趙知味這人的確也該受到懲罰,於是就默許了對方的做法。隻是叮囑道:“這件事畢竟不是什麽光彩的事情,咱們還是盡量以最小範圍內解決了,不要傳播出去。”

“當然!”白嫋見她同意,激動地抱住了她,在外麵跑了一天,兩人身上都是灰塵,彼此不嫌棄。

忙活了一天,眾人都留在了草原上住一宿,免得再奔波。庫蘭一家人都安排好了地方,和另外一個家庭共同住在一個大帳子裏,兩家人都很和氣。晚上睡覺的時候,白嫋特意和葛雲雀選擇了在一個帳子裏睡覺,夜晚的草原上刮起了風,帳子外風聲呼嘯,聽著有些唬人,但帳子內溫暖極了。

簡單洗漱後,白嫋將一個枕頭抱在懷中,坐到了通鋪裏邊,等候葛雲雀洗漱的時候,她調整著手腕上的鏈子,上邊的吊墜扣環掉了,她折騰許久還是沒有辦法修複好。

最後還是葛雲雀過來幫忙,幾下就弄好了。

“你今天看見烏爾曼的臉色沒有?我覺得傳言可能是真的,他身體真的不太好了。”白嫋將修複好的手鏈晃了幾下,確定不會掉下來。剛開始見到烏爾曼的時候,她幾乎快要認不出來這個年輕人了,還記得兩人第一次見麵的時候,烏爾曼跟這個年齡段的普通男性差不多,活力十足。

現在一下子瘦削了許多,單薄了許多,臉色也蒼白得很,看著身體就比較虛弱。

“我都以為他不能堅持騎完所有的路線,會在半道上就更換隊友,沒想到他竟然堅持騎完了全部的路線,還帶著大家拿到了冠軍。”

這一次來參加草原拉力賽的參賽者有不少都是從外地過來的,說實話,葛雲雀之前在審核資料的時候,也為烏爾曼和阮舒揚他們捏了一把汗,畢竟他們一個身體患有疾病,另外一個是個半吊子。好在這次的比賽結果還是非常喜人,沒有讓他們失望。

葛雲雀掀開被子,自己也鑽了進去,暖了暖有些發涼的手,“阮舒揚這回可風光了,我看他接連發了三四條九宮格朋友圈,從各個角度拍攝的照片都有,有些照片還是你給他拍的吧。”不知道為什麽,葛雲雀有些不想在背後討論烏爾曼,特別是今天見到他,這種感覺尤為強烈。

她隻要一想起這個青年,就有種說不出的難過。

或許是作為同類,她眼睜睜地看著對方的生命是以倒計時在度過,就開心不起來。

“是啊,他說難得這麽帥氣,可不得多拍幾張照片,我給他拍了一百來張,他說以後慢慢發……”白嫋的注意力果真被轉移,拿出手機,翻出相冊給葛雲雀看,吐槽自己的男友道:“他今天可不止發了三四條朋友圈,你肯定沒顧得上刷朋友圈,他後麵又轉發了好幾條官媒發的新聞,還煞有其事地編輯了好長一段感謝的話。”

順著她的手,葛雲雀看了下手機屏幕,果然一整個屏幕都是阮舒揚的照片,還都是今天拍攝的。

“沒想到舒揚真的這麽厲害,他們小隊不是有個小隊員的速度提不上來,騎車技巧也不行,我以為會落後於人,沒想到他竟然加速追趕上其他小隊,當時看著可真嚇壞我了。”白嫋回憶起白天的情形,就有種後怕的感覺,她其實擔心得要命,隻是在男友麵前不表現出來罷了。

葛雲雀道:“他們都對這一次的草原摩托車拉力賽盡了全力,所以才可以贏過那麽多人,拿下獎杯。”說是可以休息了,但是葛雲雀覺得時間還早,她根本睡不著覺,再看與她睡在一張**的白嫋,還在翻著相冊,挑選出好看的照片到修圖軟件,準備修一些照片發朋友圈。

被葛雲雀看到自己的舉動後,她還有些不好意思,忙把手機換了一個方向。

“雲雀,我今天好像看到萊勒木了,他也來看比賽了?”

“嗯,他也來了,在我們吃飯的時候去找袁書記,說是商量通過村委會作保,去找銀行貸款的事情。”葛雲雀從萊勒木的嘴裏聽過這件事,他如今有什麽打算,都會主動和她說一聲,一來是讓對方知曉他內心的真實想法;二來,葛雲雀的確是個靠譜的夥伴,能夠為他提供許多信息和建議。因此萊勒木喜歡和葛雲雀說起這些事情。

白嫋一個翻身爬起來,好奇問道:“他找銀行貸款?!”漆黑的眼珠轉動了幾下,本來想說的話,卻硬生生被她壓了下去,當著雲雀的麵,自然不好說萊勒木的壞話。

葛雲雀把電腦拿出來,抽空看了她一眼,“不是像你想的那樣,他不是因為在外麵欠了別人錢,還不上了,所以才需要去找別人借錢。之前他一直沒想明白,自己到底想要做些什麽,這次回來後,他說自己和阮舒揚聊了許久,又跟駱駝養殖場的米哈提大哥取經,覺得想在阿勒屯安定下來了。所以,他去找銀行貸款,想進一步擴大自己家的生意。”

以前的萊勒木心中懷揣著一個想繼續進修的想法,他雖然身體是留在阿勒屯的,可是心卻是飄忽不定,或許就連他自己也弄不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些什麽。但是現在不同了,他折騰了一整年的時間,為自己的夢想努力過、奮鬥過、爭取過、也失敗過……他覺得在認清自己的同時,也看清了現實。

有些時候,不是光有一個虛幻的想法,就能夠實現自我價值的。

他留戀這片廣闊無垠的草原,不舍得真正離開。

“原來是這樣。”白嫋了解清楚後,再次躺了回去,把被子往上提了提,一邊繼續修圖片,一邊聊天,“他想要留下來,肯定也有你的原因。”

正在筆記本上敲鍵盤的葛雲雀疑惑抬頭,隨即低下頭,“你別瞎說。”

“即便不是全部因為你,但肯定有一部分是為了你才會做出這個決定。”白嫋一副過來人的樣子,她繼續分析自己的看法,“你說吧,我們剛來的時候,萊勒木她媽媽不是還鬧著要帶著他去相親,說這個年紀的男孩子早就訂下婚約,要不是蘿珊早有了意中人,恐怕他們倆就成了。可是一直到今年,他家裏人都沒再催促過他找對象的事情,肯定是他和家人說過相關的話題,達成了共識。”

跟葛雲雀她們不同,像是萊勒木他們這些生活在草原上的牧民們談婚論嫁挺早的,極少有拖到年紀很大才成婚,所以他們一般都會在畢業後就立即相親成婚。

葛雲雀被白嫋的話說得有些臉紅,她不知道萊勒木到底是不是為了她才決定留下來的,可是她知道自己因為這個青年,決定留在這片土地上工作。

見葛雲雀不說話,白嫋知道她害羞了,於是善解人意地讓她繼續忙工作,自個兒沉浸在修圖中。

關於草原摩托車拉力賽的相關推文一瞬間鋪天蓋地襲來,葛雲雀過了好幾天的時間,才終於確定,她籌備了好幾個月的草原摩托車拉力賽終於宣告結束。這次活動順利舉辦,葛雲雀受到了許多領導的誇獎,當然她也並不是為了領導們的誇獎,才決定去做這件事的。

會議上,袁鬆書記特意提到了賽事獎金的事情,過幾天才能順利發放。

“烏爾曼說不著急,什麽時候方便什麽時候轉賬都行。”努爾夏提的精神狀況不佳,出門接水的時候,把剛放進保溫杯裏的茶葉給倒了,隨後意識到自己在做些什麽,皺起眉頭,重新往保溫杯裏放茶葉,再接水。

從另外一邊路過的葛雲雀幾人看得一清二楚,都沒說什麽,徑直離開。直到回到辦公室內,沒有其他外人了,徐漫才感慨道:“看樣子烏爾曼的情況真的有些嚴重,他姐夫這段時間看著都老了至少五歲,黑眼圈都給長出來了,上班的時候也總是走神,一不小心就沒聽見別人說什麽。”

“我那兒還有些別人送的營養品,放著也是放著,要不然咱們抽空去村主任家看望一下烏爾曼吧。”小楊提議道,他對接的工作人員送了些東西,都是補身體用的,他一個正當壯年的青年,哪兒用得著這些東西,於是就想送給需要的人。

葛雲雀覺得這個提議不錯,但是村主任和烏爾曼本人並沒有想要將這件事鬧大的想法,他們平白無故提著東西跑到別人家去,看著挺奇怪的,得想個由頭才是。

“不如這樣吧,咱們就說是給大家發福利,每個人都有,這樣努爾夏提村主任總不會懷疑什麽了。”徐漫想了個辦法。

小楊頓時道:“可我那兒隻有一部分營養品,每個人都發,得去采購多少呀。”

“真是笨得夠厲害的,咱們就是找一個由頭,還能真的全部發一件營養品,采購的錢誰出。”徐漫翻了個白眼,不過她還是覺得自己的這個由頭不錯,於是拍板決定,“既然你們都同意,那咱們就說好了,這周六,集體去村主任家看望一下烏爾曼。營養品由小楊出,但是你們要是有什麽個人想買的東西,或者其他表示,我個人也不攔著。”

聊完八卦,該處理正經事。

徐漫收拾好桌麵上的水杯,將蓋子擰緊後放到了包內,然後點名葛雲雀跟著一塊兒去外麵工作,等兩人走到路上的時候,她才問到了另外一件事。“聽辦公室其他人說,萊勒木讓袁主任幫忙在銀行貸款,想擴大他們家的養殖群?”

“對。”葛雲雀沒想到連徐漫也知道這件事了,她把跟白嫋說的話,重複了一遍,隨後才道:“這都是他自己的想法。袁主任也同意,說以後政府這邊會大力支持的。”

徐漫點了點頭,“這樣挺好的,現在科技發達了,像你同學在的科技公司,不是還給他們農牧民提供了北鬥放牧係統,到時候放牧就沒有那麽辛苦。”

葛雲雀也應了一聲。

隨後徐漫又問了關於她自己的一件事,“有件事想提前問你一聲,剛才在辦公室裏人多,我怕別人聽見,就沒好開口。咱們過來阿勒屯這邊也一年多了,到時候可以申請調回去工作,你看到時候是想留下來,還是回去工作?”

他們這個團隊,想要調回去工作的人不在少數,徐漫跟葛雲雀關係親近些,有好事自然是要先想著她的。在這兒離家太遠了,葛雲雀要是想回去的話,就可以留在成都。

這個問題關係到未來,葛雲雀腦袋裏一片亂糟糟的,她心裏有想法,卻不敢直接說出來,畢竟父母那邊還沒有通氣。

見她這樣,徐漫心中有了大概想法,說道:“申請調回去的事情還早,不著急先回答我這個問題的,你先多考慮考慮,可以回家問問父母意見,看看他們是怎麽打算的。”

畢竟比葛雲雀大上幾歲,也已經為人父母,徐漫能夠理解父母為子女綢繆未來的心情,肯定是想葛雲雀能夠留在城市裏工作,離家近一些。

但她同樣在這兒感受到了許多人性的溫暖,兩方都在拉扯她的意誌力,就連她自己都做不出一個決定,更何況是葛雲雀了。

說話間,兩人已經驅車來到了星錘咖啡館的位置,在星錘咖啡館的左前方,就是梁月亮開的粵式茶餐廳,之前失火,這間茶餐廳的圍牆都被撞爛過,後來梁月亮又找工人重新裝修。沒想到現在已經在籌備試運營了,她們過去的時候,粵式茶餐廳的大門打開,店鋪內放著輕音樂,梁月亮穿著拖鞋坐下角落裏吃東西,一股咖喱的味道。

“你們怎麽突然來了,吃點?”梁月亮趕緊起來,扯了桌麵上的紙巾擦臉上沾到的咖喱。

徐漫往她碗裏一看,原來是咖喱魚丸,順手插了一個,喂自己嘴裏,口味的確不錯,“過來看一下咖啡館晾得怎麽樣了。”

“不是說使用的環保材料,沒什麽甲醛的嘛,更何況你們都晾了一個多月了,差不多可以正常使用了。”梁月亮用另一個叉子,給一旁的葛雲雀插了一個,拿給她,“更何況到時候來的遊客多,大家一人吸一口甲醛,氣味自然就全沒了。”

“你倒是機靈。”葛雲雀笑話她,自來熟地在櫃台給兩人倒了一杯檸檬茶喝,是廣式檸檬茶,茶水不是那種普通的檸檬水白白的,帶著微酸和檸檬的香氣,而是一種深棕色,類似於兌了水的生抽。剛喝的時候覺得口味有些奇怪,但每次來梁月亮這兒吃小吃,她都給倒了一杯,喝習慣了就覺得確實挺爽口的。

三個人溜達著一塊兒去隔壁的星錘咖啡館逛一圈,徐漫打開最外邊的大門,最先看到的就是擺在院中的巨大裝飾物,這些裝飾物的價格一點兒不便宜,繼續往裏走,擺放著幾張木桌子和木椅,原本的石粉廠樓外被火燒過,全部重新裝修。果真如梁月亮所言,沒有什麽味道,開業的事情就被寫上了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