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日記

一九四三年七月十一日星期日

親愛的基蒂:

又要回到已經談了好多次的“教養”問題上來了。說實話我非常願意能成為一個讓大家都滿意、友好、乖巧的孩子,讓我做什麽都可以,隻要指責的暴雨能夠變成微微細雨就行。在你忍受不了的人麵前評論自己的言行實在是很難的,特別是當你說不在乎什麽的時候。但我真的覺得有時候不必太認真就變得好多了,我用不著毫無保留地把心裏的想法告訴給別人(雖然並沒有人問過我的觀點或者關心它)。

我時常控製不住自己的心情,但實在不願意忍受一些不公正,所以四周全是關於我是全世界最無恥的姑娘的嘮嘮叨叨之類的東西。有時候你是否也認為我很煩人呢?幸好我是一個不喜歡抱怨的人,不然的話我就不會有好臉色或者好心情。我已下決心不把速記課往後推遲了,因為這樣不但可以為我其他的課程騰出更多的時間,而且還有助於緩解眼睛的疲倦。不知怎麽回事我的眼睛近視得很厲害,本來早就需要戴眼鏡了(嗚,多可怕的貓頭鷹啊!),可你了解的,人都藏起來了又怎麽可能配到眼鏡呢。昨天大家全都談論著安妮的眼睛,因為媽媽建議庫菲爾斯特夫人帶我去看眼科醫生。聽到這話,我的腳趾頭不斷地扭著,這可不是件小事情。出門,走到大街上——我不敢想象!一開始我差點兒嚇呆了,過會兒才恢複了。但事情並不如想象的那麽簡單,因為大家在這件事情的可能性上無法形成統一意見。必須提前詳細考慮所有的麻煩和風險,隻有梅艾普覺得能馬上帶我去。

另外我從櫥櫃裏拿出我那件灰色的外套,它變得好小好小,看上去就像是我妹妹的。

我很想知道到底會發生什麽事兒。不過因為英國人已經在西西裏登陸了,我看這計劃恐怕不能實施了,爸爸又整天在盼望著“速戰速決”了。艾利給瑪戈特和我安排了有關不少辦公室的活兒,這既可以讓我們覺得自己還是有用的,同時也可以幫她的大忙。寫寫回信、做做銷售記錄本來是所有人都可以做的事情,但我們卻覺得非常困難。梅艾普好像一頭貨驢,整天要運送許多東西。她幾乎每天都要給我們這送一些蔬菜,所有的東西都裝在食品袋裏騎自行車送過來。我們一直等著周六,那時我們的書就能到了,就像小孩子期待收到禮物一樣。 其他人是完全不理解書籍對我們這些藏起來的人的意義的。我們的全部生活就是讀書、學習和收聽無線電。

安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