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人之將死
本來雙眼迷離的北辰弑猛地睜眼了眼睛,渾水般的眼睛中甚至都冒出了久違的光。
這幅畫像掛在他的書房那麽多個春秋,怎麽會忘記。那畫卷上人,他愛了等了一輩子,就算他忘記了天下,也不能忘了她嗬。
“思琪,思琪。一別幾年,你還好麽?”兩條渾濁的老淚從北辰弑的臉頰劃過,如果不是體力不就,現在早就失聲嚎哭了。
長孫景璃看著躺在**哭的幾近厥氣的老人,一顆心越提越高。看來,他心中的想法很有可能就是真的了。他,真的是自己的——,他不想讓自己想下去。
長孫景璃的左手抬起,隻要他輕輕揮出一掌,光是掌風就能將虛弱悲痛的老人震死。可這一掌,卻比千金還沉,他下不去手。
全身的抖動終於帶動著花卷也**起一片漣漪,並且引起了北辰弑的注意。
有了眼淚的釋放,北辰弑的情緒微微好了一些,精神也振奮了一點。順著畫卷向上看去,這時候他才仔細看長孫景璃的臉。
越看之下北辰弑越是驚喜,沒錯,正是驚喜交加的驚喜。
“你你你,”垂危的他竟然舉起了手指,指著長孫景璃臉上擠出了笑容:“你到底姓什麽?”
看著老皇帝帶著淚痕的笑臉,長孫景璃的臉色反而更加的冷了。
右手一提,畫卷自動卷到了手掌中。
似乎是不忍心繼續直視著北辰弑,長孫景璃側了側身,這才冷言道:“現在你沒有提問的權利,你能做的隻是在臨死前回答我的問題。”
老皇帝一生不容頂撞,可在這一刻,他卻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容忍。
與其說是容忍,倒不如說是寵溺。沒錯,他正用柔和的眼光看著長孫景璃,就像慈愛的父親看著調皮的孩子一樣。
“你問吧。”他平穩的回答,語氣中隱隱帶著喜悅。
長孫景璃很不喜歡老皇帝的改變,皺了皺眉,卻強自沒有發作。
“畫卷上的女子是是否認得?”
“自然認得。”
“她是誰?”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長孫景璃禁不住轉過身來,眼神衝充滿了希冀。
對於長孫景璃的轉變,北辰弑很滿意,他緩緩道:“她叫鄭思琪。”
長孫景璃心中反複默念這名字,展開畫卷,仔細凝視,口中又問:“她現在在哪裏?”
老皇帝搖了搖頭,不待長孫景璃發作,他又接上一句:“雖然我不知道她在哪裏,但她在我心中的地位從來沒有改變。”
隨後是深情的一字一頓:“她,依然,是我,最愛的女人。”
長孫景璃的眼睛眯了起來,瞳孔變得狹長,身上的寒氣陡然升騰。
似乎知道白衣人的想法,老皇帝閉上了眼睛:“我也是傷她最深之人。我知道你今天來到我床前的目的。長孫第一公子,你,動手吧。”
北辰弑很安詳的躺在那裏,氣息也都勻實了許多。他現在處於病重時期,說實話早就看淡了生死之,早死和晚死之間也許就隔著幾個時辰。
況且,他的嘴角堆砌起微笑,如果真能死在白衣青年的手中,他也算知足了。
長孫景璃今夜所來的目的就是要看著老皇帝死,這也是他一直暗中下毒的目的。
可事到如今,在所有事情幾乎都說明白的時刻。他,卻不想殺這位很有可能是他生父的皇帝了。
在此時的長孫景璃看來,北辰弑,隻是一個可憐的老人。
“殺你隻會髒了我的手。”長孫景璃將畫卷緩緩收好:“就讓老天了解你一生的罪孽吧。”
說完這話,他的身子猛地一縱幾個起落間就撞破了窗欞。
北辰弑依然在**閉著眼睛,耳中聽著侍衛呼喝追討的聲音,心中感慨萬千。
“思琪啊思琪。”他小聲叨念:“沒想到我北辰弑在臨死之前,還能見到你和我的孩子,老天真是對我不薄!”
“誰說他是我和你的孩子?”一個冷酷的聲音驀然想起。
這冷酷的聲音無數次的響徹在皇帝的夢中,二十多年來沒有一夜停息過。
再次睜開沉重無比的眼瞼,床前又站著一個人,也是白色。
不過和長孫景璃的白色長袍不同,這回是白色的長裙。著裝之人雍容華貴,即便徐娘半老卻還美豔絕倫。
“思,思琪。”北辰弑猛地坐直了身體,眼睛瞪的好像銅鈴,在激動的咳嗽聲中一眼不眨的瞪視著前方。
該來的總會來,北胤皇城內迎來了命運的審判。在南陵皇城外的樹林中,也同樣上演著決定兩國未來的變故。
北辰蕭一行人的馬車不出所料的遇襲了,而且地點竟然是官道之上。
雖然說在夜晚的官道上幾乎沒有過往行人,可就這樣明晃晃的在官道上行凶,也可以看出殺手的有恃無恐。
蘇雲祺還在昏迷,為了早日把她醫治好,北辰蕭他們當然是要日夜兼程的趕路。
此刻北辰蕭已經接替了項子清,重新坐回到了趕馬車的位置。他冷眼看著將馬車圍成一圈的黑衣殺手,哼的輕蔑一笑。
戰術上蔑視對手,戰略上卻不得不警惕。還是那句話,雖然這些殺手足有三十之多,但在北胤戰神看來,不過土雞瓦狗而已。
可是,想要在保全昏迷中的蘇雲祺不受傷害,卻不不是那麽簡單的一回事了。
雖然蕪娘和項子清也都會武功,不過畢竟戰力值有限。看著周遭包圍馬車的殺手,雖然是黑衣著身,但步履輕便行動一致,絕對不是一般的烏合之眾。
況且這些殺手現在是隻圍不攻,看來不是暗中布置就是等待援兵。
北辰蕭緊了緊手中的長劍,先戰還是對峙,他反複在心中巨坐著衡量。
現在猛烈出擊突圍,勝率肯定要大一些,如果默默等待,真等到對方大部人馬趕到,再想安然突圍可就不那麽簡單了。
他背靠著車棚,中間隔著一道門簾,輕聲問:“蕪娘,雲祺的情況如何?”
蕪娘立刻回答:“還是老樣子,時不時還會說一兩句胡話。蕭兒,要戰要走你得快做決斷。”
北辰蕭沉吟道:“我就怕突然縱馬突會讓雲祺身上的傷情加重,蕪娘可否想辦法盡量讓雲祺安好?”
同樣藏在車棚中的項子清忍不住了:“要是蕪娘早有辦法的話,早就用在祺祺身上了。我說獨孤辰,你別磨磨唧唧的了。我做主了,你抱著祺祺用輕功在空中走,我和蕪娘趕著馬車突圍,這樣就能最大限度的避免祺祺的身體受到震動了。”
一時間車內車外都靜默了,別說,別看項子清平時咋咋呼呼,這到關鍵時刻還真是一言中的。
“蕭兒,情況緊急,就按清清說的辦吧。”蕪娘也讚同。
時間緊迫,雖然心裏還有疑慮,也不由得北辰蕭深思了。當即輕聲吩咐幾句,然後一抖馬車韁繩,猛地朝正前方衝去。
黑衣人們雖然看到了北辰蕭竊竊私語,不過因為沒有得到動手的命令,所以一直沒有行動。
北辰蕭的決定做的太快,而且來的更快,等他們反應過來的時候,馬車已經到了麵前。
首當其衝的黑衣人並沒有躲閃,反而是相互呼哨一聲就提刀迎了上去。
卻沒想到本來端坐在馬車上的北辰蕭突然發難飛身衝了出來,搶在馬車之前跟殺手們短兵相接。
北胤戰神,長劍嗜血。淩空一劍劃出,兩個黑衣人的人頭立刻騰空而起,腔子內的鮮血像噴泉一樣隻飆天際。
北辰蕭很少下手這麽狠辣,這一次也是逼急了。
其餘黑衣人雖然是訓練有素,但誰也不敢硬悍北辰蕭鋒芒。礙於命令不敢飛逃,卻全力向後縱去,配合著其餘殺手繼續惟獨馬車。
為了保證在行程中車身減少震動,所以這輛護送病人的馬車絕對速度並不高。黑衣殺手們又輕功了得,想要追殺馬車是遲早的事情。
所以飛身回到馬車上的北辰蕭不敢耽擱,立刻按照計劃行事。
一頭鑽進車棚中,抱起已經被蕪娘和項子清扶好的蘇雲祺,轉身就又飛出了馬車。
縱身空中飛躍,腳尖接連在樹幹上輕點,用最快的速度向前衝。
項子清為了給北辰蕭爭取時間,也跟著鑽出車棚,對著殺手們呼喝:“來啊,你們的對手是本女俠。”
那些殺手還真是稍稍一頓,不過立刻就聽到帶頭說:“主子的命令是殺昏迷的女人,不要節外生枝。”
其餘殺手一聽這話馬上扭頭,全力向北辰蕭的方向追去,扔下站在馬車上跳腳大罵的項子清不理。
北辰蕭已經竄出去了幾十米,但他耳力驚人,還是聽到了黑衣人的那句吩咐。
“是對著雲祺來的?”北辰蕭一邊飛躍心中一邊思量:“到底是什麽人非要殺死一個已經昏迷的女人呢?主子,這些人的主子又會是誰?誰有這麽大的單子敢在南陵皇城外的官道上殺人?”
仔細一思量,本來就有點懷疑南陵皇室的他,越發感覺蘇燁的可疑了。
就在這時,猛然聽見頭上傳來了密集的利刃破空的聲音!鋒芒所指,正是懷中的蘇雲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