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臨終托付

這樣倔強的人，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會向他人開口。

柳雲飛看著她，不由得笑了。

他對麵前這個姑娘也是十分欣賞，總覺得她身上有一種常人不及的神韻。若是他還有更多的時間，他一定要跟她把酒言歡，暢談天下……

若是還有更多的時間，他無論如何也要結交她這個朋友……

可惜，今晚已經是他的極限了……

他緩緩從衣袖中掏出一個盒子，放到小七麵前，那盒子樣式普通，看起來沒什麽特別之處，但見他神情凝重，小七等著他開口。他將盒子打開，裏麵躺著一塊白絹，隱約能見到上麵的血跡，似乎是一封信。

柳雲飛："幫我送到靈淵閣諸葛玄手中。他看了自然會明白我的意思。"

小七疑惑的看著他。想不到他要交托的事情竟然是這個？

難道他也認識諸葛玄？她剛想問些什麽，柳雲飛沒給她提問的機會，繼續道：

柳雲飛："靈淵閣如今怕是也自身難保，所以這封信，姑娘可送也可棄。"

小七看著麵前這個沉靜的男子，她隱隱察覺到這件事情背後似乎隱藏著巨大的秘密。

他的唇角開始溢血，若是白日裏，她一定能看到他此刻慘白的麵色和烏黑的唇……他似乎絲毫沒有察覺到一般，接著從懷裏拿出一塊包的嚴實的手絹，然後緩緩展開，裏麵是一隻式樣簡單的發簪……

他看了許久，然後又才悉心的將它包起來，近乎決絕般的將它放到盒子上。

柳雲飛："半月後，陳國國主會率領群臣到神女台祭天，到時，會有一人……作為祭品……被投放到……祭天熔爐中……"

他說的很慢，慢的他自己都說不下去了，小七靜靜的看著他，她知道，那人應該就是這發簪的主人。

他的手攥的青筋暴起，眼中都是不甘的淚，他像個戰敗的將軍，盡管不甘卻又無力反抗，隻能眼睜睜的等著這一切發生……

小七："你要我做什麽？"

她不想看到那樣的神情，無奈，無能為力，那也是她最害怕的事情。他輕輕鬆了拳頭，臉上都是遺恨，他歎了口氣，像是與所有一切妥協。

柳雲飛："幫我把這簪子還給她吧。記得，等人散了後再去，免得……給自己惹麻煩。"

說完，他重重的咳嗽起來，幾乎是習慣性的便拿起手絹捂住嘴巴……果然是血……

小七："就這些？"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竟然對這種事情也學會了淡然，盡管她清楚的知道他的身體狀況，但是她還是選擇了漠然……因為除了漠然，她別無選擇。

太上老君給的五陽丹早在流香榭付之一炬的時候，就變成灰燼了。

他緩緩站起來，向前走了幾步，步子有些歪歪斜斜，身形不似她第一眼見到他時那樣高大，反而瘦弱的像是會被風刮到一般。他看著四周，眼神裏是說不出的留戀和不舍。

柳雲飛："我死以後，放火燒了這裏吧。"

她看著他的背影，短短一句話，她已經能清楚的感受到他此刻的心情。

他走過來緩緩坐下，拿起桌上的玉笛，再一次吹響那支曲子。

這一次，小七並沒有感到悲傷，反而從這曲子中感受到一種無法言說的快樂……那是發自心底的快樂。

……

那年初春，楊柳依依，一綠衣少女趴在湖邊的柳樹上，隻為拾取墜落在柳梢上的風箏……

眉如柳葉，笑靨如花，旁側正盛開的桃花都在一瞬間遜了顏色……

忽的，鬢邊一支發簪脫落，一青衣男子上前拾起，伸手遞給她，四目相對，眼波流轉……

……

小七從睡夢中醒來，柳雲飛靠坐在柳樹下，神色安然。

昨夜的笛聲很動聽，她看著他，有一瞬間的失神……

臨死之際，所念的，也不過如此……

她走過去，輕輕將他手中的玉笛取出，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要這麽做……

……

這個偌大的山莊在熊熊大火中燃燒著，她站在遠處神色木然的看著，身上揣著柳雲飛交給她的東西，還有那支玉笛。

她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不過，或許，這都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