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煉成神,你真當我是礦奴?

第二十七章 零次和無數次

鎖神香在空氣中緩緩燃盡。

等到石峰他們一路找過來的時候,霧氣已經重新包圍了上來,就像聞見腥味的狼群,瘋狂地往倒在地上的陳柏血肉裏鑽。

不遠處倒著一隻碩大的猛虎,其眼睛上插著陳柏的那柄黑刀,不遠處一個青衫女子在那邊不住地吐著血,隻用一柄青劍撐著不至於倒下去。

泥地上,廟宇的牆壁上,柱子上,殘留著無數的劃痕,彰顯著這裏發生過一場極其慘烈的戰鬥。

少年的呼吸極其微弱,眼神迷離。

一度讓石峰懷疑他會死。

但陳柏到底還是活下來了,趕在十日期限來臨之前。

……

下郡的夜色如墨,濃稠得化不開。

“該死,給這幫狗娘養得占了!”王坤披著一件黑袍躲在巷子陰影處,憤憤地罵道。

戰虎幫的人成為了下郡新的替治安司征收稅收的人,自然的也就接管了突然暴斃的斧頭幫的地盤和資源,等到王坤跑回去的時候,自己的東西早就被這幫畜生打包賣給了黑市的人。

這口氣他怎麽咽得下去,必須找機會弄回去。

他一連踩了幾天點,一直沒找到報複的機會,這兩天不知怎麽的戰虎幫的人全部戒嚴,讓他更是無從下手。

“操!”王坤一甩袍子,轉身向著巷道深處走去,今天又是白白等了一晚上。

斧頭幫一倒,他算是沒了靠山,加上自己這些年犯下的事情,光是梁子都夠把他吊死數十回,因此他一向奉行狡兔三窟。

夜風吹來,伴著一片濃霧遮住了天穹上的那一抹明月,讓王坤徹底被黑暗吞噬。

“噠噠噠——”

聽著空曠巷道裏回響的刺耳腳步聲,莫名的寒意從王坤額頭爬到手上的汗毛孔,他下意識加快了腳步,埋頭衝進了一條更為狹窄的暗巷。

突然間,他聽見身後“咯吱”一聲,像是有人踩碎了樹枝一樣。

他,猛地一回頭,然而身後卻空無一物,隻有從天上飄落的一片枯葉。

“什麽嘛,原來是自己嚇自己。”王坤無奈地搖了搖頭,自從成為一匹獨狼來,他整天過著提心吊膽的日子,深怕有人趁他一個不注意給他使絆子,要了他的小命。

正好身上還有一筆閑錢,過些日子去雲錦樓舒爽一把。

“是你把我的母親交給他的?”

一道充滿著殺意的聲音突然在他的背後響起,王坤渾身汗毛倒豎,猛地回頭,可為時已晚。

一條浸滿了桐油的粗麻繩像一隻毒蛇一樣纏上了王坤的脖子,繩子上打著幾個結,更是硌得人生疼。

“嗬——!”

是誰?

王坤不知道來人是誰,但他很清楚自己的小命一定會交代在這裏,求生的本能讓他雙手瘋狂地抓撓著脖頸上的繩子,眼球爆凸,陣陣血絲從中顯露而出。

黑暗中,王坤被拖著向後退去,脖頸上的繩子越來越緊,發出“咯吱咯吱”的絞緊聲,而他卻隻能徒勞地掙紮,雙腳亂蹬,試圖用手肘攻擊身後的人。

但這一切隻是徒勞,每一次攻擊都隻能讓他感到更加灼痛的窒息感。

“就這樣勒死你,還是太便宜你了,不是嗎?”

突然,那根緊緊的要將他勒死的繩子突然鬆開。

“哈啊,哈啊!”

王坤在地上打了一個滾,跌倒在地,這才喘著粗氣看清了來者,竟然是陳柏。

“是你!”

王坤不由地感到一股怒意,這小子居然敢暗算我,真當老子這武者是白混的嗎?

然而,他正要站起身來,陳柏的身形忽然逼近,沙包大的拳頭猛地砸在了王坤的臉上,巨大的衝力讓他再一次地砸在了地上。

“是我,怎麽了?”陳柏騎在王坤的身上,森然一笑,一縷月光打在他的臉上,露出了一道從眼睛上一直到下巴上的極其淒慘的傷疤,那是他與霧影虎交戰時留下的創傷。

接著拳頭如同暴雨般砸下。

“哎呀——!”

王坤當場被揍得發出一陣又一陣的怪叫聲,身體蜷縮成一團,試圖用雙臂擋住攻擊,可很快他的雙臂便被陳柏打折了。

十天前,他還是那個隻能委曲求全的,能被王坤隨腳踹死的小垃圾,可現在,今時不同往日,就憑他那強悍的體質,都能將王坤揍成一條死狗。

自從磐石逃出去那一戰,青山郡的治安司守衛程度就降下去了一大截,因為有生力量大都死光了。

而兩天前,他通過一條特殊途徑,混在進郡的人群中躲過了盤查的守衛重新回到了這裏。

這個他生長了十八年的故土。

短短數日的相隔,他踏上這片土地的一刻甚至以為自己來錯了地方——

如今的青山郡到處都是斷壁殘垣,先前的影響還在殘留,無數人流離失所,蜷縮在橋洞下,街巷中,忍受著家人逝去的悲傷,卻還要背負著那該死的賦稅。

沉默地打開了他家中那扇熟悉的鐵皮門,裏麵果然沒有母親的身影。

私下裏他悄悄尋找著自己兩位小夥伴,找了半天才知道,他們兩人早就在那一天被奪走了生命,被郡裏的清道夫丟進了荒原。

怒火在一瞬間將他的意識撕裂,但他明白,自己此行的目的便是要來了結這一切。

陳柏殺意已決,手上青筋暴起,拳頭猛然落下。

“哢嚓”一聲。

令人毛骨悚然的斷裂的聲音傳來。

陳柏緊繃的神經這才猛地一鬆,他看著王坤折斷的脖子,默不作聲地站了起來。

如果一定要說一句實話,王坤所犯下的罪行哪怕將他碾成肉末都不為過,但那又如何呢?宣泄之後,是無法挽回的過去。

以及空洞的未來。

陳柏摸了一把臉,擦去額頭上的汗珠,靠在身後的牆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不知怎麽的,他覺得這比自己當時與霧影虎廝殺而身負重傷還要累,還要心疼。

休息了一會兒,他直起身子,又在王坤的身上補了兩腳,徹底確認他沒氣之後才緩緩離去。

他沒殺過人。

但殺人這種事情,隻有零次和無數次。

第二天王坤的死或許會引起不小的震動,但那相比於接下來的事情,也隻是一個小小的插曲罷了。

他的屍體很快便會被清道夫清理,然後丟到荒原中去喂詭物,死無葬身之地。

陳柏拉上帽子,隱蔽好身形,悄悄打開一道後門來到了一片燈紅酒綠的世界中。

雲錦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