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生你時腳先出來
晚上,蘇言正坐在書桌前整理白天的工作筆記。
時明遠如往常那樣走了進來。
“言言,我聽說,你下午你下班時,被一個刺頭騷擾了?”
蘇言愣了愣:“刺頭?”
“就是頭發抹得油亮,穿得花裏胡哨,騎個紅色摩托車的。”
時明遠語速很快,眼睛緊緊盯著她。
“有人看見他在紡織廠門口堵你,他是誰?有沒有對你做什麽?說什麽了?”
時明遠問得急,對蘇言的關心都寫在臉上。
看著他那急迫的樣子,蘇言笑了。
“你先別急,坐下說。”
時明遠沒坐,拿起桌上蘇言喝水的杯子,很自然地喝了一口,之後將水杯握在掌心,慢慢摩挲,看著她:“那人是誰?”
蘇言回答:“還能是誰?你弟弟,時明輝。”
時明遠的手頓住,眼底露出詫異。
“是他?”
臉上那股急切刹那間消失。
“也是,我早該想到是他。”
蘇言撇了撇嘴:“他現在可時髦了,穿著大洋彼岸的衣服,騎著那麽值錢的摩托車。現的時明輝呀,算是抖起來了,撩個小姑娘綽綽有餘。想在我頭上找存在感,還是差了點,我不吃他那套。”
時明遠沉思片刻,扯了扯嘴角,眼底露出溫柔。
“我知道,你在他身上栽過跟頭,不可能在一個地方跌倒兩次。言言!以後他再來找你,就告訴我,我必須好好修理他。沒大沒小,活該欠揍。”
蘇言“噗”地笑出聲:“你別管他,管多了你爸媽會不高興的。”
提起父母,時明遠臉上的表情暗淡了不少。
“是啊,廠裏都傳遍了,時家老二發了橫財,摩托騎著,皮夾克穿著,整天在街上晃。還有人看見他去新開的卡拉廳,一晚上能花掉普通工人一個月的工資。”
隨即看向蘇言。
“他沒對你怎麽樣吧?”
“沒有。”
蘇言搖了搖頭。
“就是堵著我說了些糊塗話,想顯擺他的摩托車和新衣服,還說要請我去高檔酒店吃飯,我沒搭理。”
時明遠欣慰:“不搭理就對了,他的錢,來路不正。”
蘇言一愣,瞬間明白時明遠的話裏有話。
“我知道,他那些行頭,光靠他在運輸部的工資,不吃不喝攢一年也不夠。忽然間買那麽多東西,一定有啥貓膩。”隨後看向時明遠,“你們是親兄弟,你就不管管你那不爭氣的弟弟?”
這話問得直接。
時明遠想了想,回答:“我怎麽管?他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我說的話,他不會聽的。我媽一向溺愛他,隻要是他提出來的,什麽都能答應。
不然當初也不會為了讓明輝娶你,騙我回來,將唐梅硬塞給我。”
他能做的就是切斷時明輝的貨源,但眼下這些事,還不能告訴蘇言。
蘇言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
“你這個大哥,可真不好當啊,還有,你媽媽真壞。”
時明遠說:“從小到大,我媽都這樣。”
蘇言抬眼看他,沒接話,隻是靜靜聽著。
“類似的事太多了,好吃的,好玩的,新衣服,永遠都是明輝先挑,挑剩下的才輪到我,要是隻剩一樣,那肯定歸他,我媽總說,你是哥哥,要懂事。”
後來我去當兵,走的時候,我媽在門口送,對我說的話就一句,到了部隊好好幹,多寄錢回來。
在部隊三年,我每個月往家寄錢,寫信,打電話。可我媽回信永遠隻有兩句話,錢收到了,下次多寄點。
有一回我受傷住院,寫信回去,她回信說醫藥費貴不貴,部隊給報銷嗎?沒問我傷得重不重,疼不疼。”
蘇言問:“你怎麽一點兒脾氣也沒有?”
“習慣了。”
時明遠苦笑。
“上次我手臂受傷,在大街上碰到我媽,你猜她說什麽?
她說,你怎麽又受傷了?當個兵怎麽這麽不省心?然後就開始數落我,說當初要不是我死活不肯娶唐梅,非要把她推給明輝。
害的現在明輝過得這麽糟,兩個人性子不和,弄得唐梅不能生育,時家天天被人看笑話。”
蘇言笑了幾聲,莫名有點心疼眼前的男人。
他這過的都是什麽日子?難怪前世他在不出現,估計是對親情絕望了,才避不見麵。
“時明遠,你怎麽過得這麽慘啊?”
時明遠愣了愣,抬起頭看她。
“我也想知道啊,有時候我真想不明白,我媽為什麽要這麽對我。我也是她親生的不是嗎?為什麽能偏心成這樣?”
蘇言歪了歪頭,仔細回憶,前世劉小春對時明遠似乎真的漠不關心,從來沒聽她提起過。
親母子,怎麽會這麽偏心?是不是有什麽不為人知的事存在?
“你說你會不會是她撿來的?要不然她為啥要這麽對你?”
這話說得半真半假,帶著玩笑的意味,但問出來後,兩個人都愣了一下。
時明遠看著她,蘇言也看著他,二人相視一笑。
“不知道,小時候我也這麽懷疑過。還偷偷翻過家裏的箱子,想找什麽領養證明之類的,結果什麽都沒找到,還被我爸打了一頓。”
“真找了啊?”
蘇言眼睛睜大一輩。
“嗯。”
時明遠點頭,笑容裏多了點孩子氣的不好意思。
“十歲那年幹過的蠢事,後來長大了想想,應該不是,我和我爸,和明輝,長得還是挺像的。”
“那她為什麽待你這麽壞?難道生你的時候,你腳先出來?卡的她太疼了?”
時明遠:“......”
可能吧。
“或許有些人就是沒法平等地愛兩個孩子,或許她生我時真是腳先出來,讓她遭了大罪才不喜歡我。”
蘇言一拳輕碰在時明遠胳臂上。
“胡說什麽,你哪裏不討喜了?我就覺得你很好。”
兩人的臉肉眼可見地紅。
過了好一會兒,時明遠才低聲說:“謝謝。”
“謝什麽。”
蘇言別開視線,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我說的是事實。你看,你在部隊立功,轉業回來當保衛科長,工作認真,為人正直,哪裏不討喜了?是你媽眼瞎。”
“言言!”
他叫她的名字,聲音很溫柔。
“謝謝你。”
蘇言看著他:“又謝,你再謝,我可要收謝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