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時科長受了大委屈
夜深了,時明遠回到家屬院,不知不覺來到蘇言家的後門。
想她了。
靠近後門,手輕輕一推,門紋絲不動,顯然從裏麵插上。
估計蘇言已經睡著了,這道門能攔得住別人,卻攔不住時明遠。他從工裝褲口袋裏摸出一截磨得發亮的細鐵絲,前端彎成一個極小的鉤。
不過三五秒,門就打開。
蘇言已濃睡,時明遠輕輕地關上了門,躺在地板上看著她,靜靜休憩。
**的蘇言無意識地動了動,發出一聲含糊的囈語,翻了個身,麵朝向他這邊,又過了片刻,她的睫毛顫了顫,惺忪的睡眼緩緩睜開,瞧見地上有個人。
嚇了一大跳。
“唉呀媽呀。”
她倒吸一口涼氣,身體猛地向後一縮,攥緊了胸前的薄被,睡意嚇飛了大半。
待看清地上那人,緊繃的神情才慢慢舒緩。
“時明遠?原來是你啊。”
她長長舒了口氣,帶著後怕的輕顫。
“嚇我一跳,魂兒都快被你嚇沒了。”
她撐著胳膊半坐起來,薄薄的碎花睡衣領口微微敞開。
趕緊伸手攏了攏,臉頰有些發熱。
這男人來她房裏有越來越肆無忌憚,想什麽時候來就什麽時候來,比回自己家還隨便。
“躺地上幹嘛?多涼啊,快起來。”
時明遠沒動,依舊保持著仰躺的姿勢,隻是微微偏過頭。
“不涼。”
蘇言忽然想起門是插上的,她看向門閂。
“你怎麽進來的?”
時明遠麵不改色,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言言,你以為那道門能攔得住我?鐵絲一撬就撬開了,比這更複雜的門我都開過,就這麽說吧,不是我吹牛,世界上就沒有幾道可以擋住我的門。
除非是你的心門,如果你一定要把我拒絕在外,那我是永遠也無法打開的。”
蘇言嘟著嘴調侃他
“喲?不錯嘛,還會說土味情話,誰教你的?”
時明遠一臉癡情地看著蘇言。
“沒有人教我,如果非要說的話,那就是你,我隻會在見到你時說這些,對著其他人,我連話都懶得說。”
蘇言心中一喜,臉上卻不顯:“哼,土老帽,這些話你也隻能和我說,敢出去外邊和人說,我捶死你。”
時明遠一臉寵溺地看著她:“遵命,言言。”
蘇言看了一眼門口,也沒深究,看了看窗外濃得化不開的夜色,估摸著至少是後半夜了。
“平時你不都來得挺早嗎?今天廠裏事特別多?巡邏到這麽晚?”
知道蘇言關心他,時明遠心裏那根弦還是繃緊了一分。
他不能跟任何人吐露關於任務的事,隻能含糊其辭。
“嗯。”
他含糊地應了一聲,從地上坐起身,曲起一條腿,手臂搭在膝蓋上。
“這保衛科長真不好當啊,最近總是不順。”
“為啥不順?”
蘇言追問,身體不自覺地向前傾了傾。
“保衛科出什麽事了?有人鬧事?還是檢查出了岔子?”
蘇言對這些事感到很好奇。
“算是吧。”
時明遠含糊著說,手指摳著膝蓋處工裝褲的布料,那裏有一個磨得快破的小洞。
“一些雜事,處理得很煩。”
保衛科的雜事哪天沒有?哪次見他為此煩躁到半夜躺別人家地上?
“就為這個?”
蘇言顯然不信。她認識的時明遠,冷靜自持,甚至有些過分的沉穩,絕不是會為工作瑣事煩擾到失態的人。
時明遠想起猛梟那句小女朋友的調侃,耳根有些發熱。
時明遠到底在去做什麽,蘇言多少能猜到一些,她總認為時明遠並不是真正的退伍,來這裏當保衛科長就是為了查清一些事。
蘇言就是想看看,他到底能裝到什麽時候。
時明遠繼續找借口:“還有就是寧城汽車廠的晚飯,做的真不咋地,每晚我在食堂吃飯都覺得難吃,吃的不太對胃口。”
蘇言愣住了,感覺他這借口真蹩腳。
當兵的人,有時候連飯都吃不上,哪裏回嫌棄飯菜不合胃口。
眨了眨眼,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哈哈哈,時明遠你就為這個?大半夜不好好在宿舍裏待著,溜門撬鎖跑我這兒來?”
她覺得這理由荒唐的不行,完全不像他會說出來的話。
“虧你還是部隊裏曆練過的,什麽飯都吃的人,居然說吃廠裏的飯不習慣?你真牛逼。”
時明遠被她笑得臉上有些掛不住,硬著頭皮繼續編,就為了能跟她多待會兒。
“肉太肥,膩得慌。白菜幫子沒炒熟,還有股鐵鍋腥氣。”
與其說是在抱怨食堂,不如說是在懊惱自己蹩腳的演技。
蘇言笑了好一會兒,才鬆開被子,像在哄一個鬧別扭的孩子。
“好啦好啦,知道啦,工作也煩,飯也不香,咱們時大科長今天受了天大委屈。”
“嗯。”時明遠低低應了一聲,“你知道就好,以後有機會要補償我,還是你家的飯菜好吃,吃了忘不掉。”
蘇言:“那當然,我媽的手藝可不是吹的,全家屬院就沒幾個有她做的菜好吃。說吧!跑來東拉西扯一番,到底遇上啥事了?不會是單純來跟我吐槽食堂飯菜的吧?”
時明遠:“......”
他想叮囑她未來幾天鎖好門窗,晚上盡量別獨自外出,想告訴她無論聽到什麽關於廠裏、關於他的風聲都不要擔心。
“言言,後麵幾天,保衛科裏會有些集中任務,所以這幾天晚上,我都不會過來,你要照顧好自己。”
蘇言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很忙嗎?又要連著值夜班?注意休息啊,別熬太狠。”
她重新躺下,側過身,麵對著他,將半張臉埋進柔軟的枕頭裏,隻露出一雙清澈的眼睛在被子邊緣望著他。
“你忙你的。正好,我錄取通知書估計就這兩天該到了,我也得收拾收拾東西,想想上大學要準備什麽。”
她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訴他,我也有我的生活要繼續,我的未來在展開,你不必為此感到負擔或歉疚。
不知過了多久,蘇言小聲嘟囔,聲音帶著濃濃的睡意。
“時明遠,你起來吧,地上涼,坐椅子上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