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就為了巴結上頭
田少華焦躁地踱步,死死盯著那幾部暗紅色的老式電話機。每一分每一秒都形同煎熬。
派出去的人已經分散到車站,長途汽車站以及寧城幾個主要的出城路口,他動用了能聯絡到的所有親戚朋友,勢必要將那個膽大包天的女兒抓回來。
電話一響,田少華便撲過去抓起聽筒。
“喂?怎麽樣?找到了嗎?”
電話那頭,氣喘籲籲。
“田......田廠長......對不住,我們......我們晚了一步,看見你女兒她......她上了去南邊的那趟火車,等我們追到站台,車......車已經開了。”
田少華隻覺得眼前一黑,一股熱血直衝頭頂。
“什麽?”
他握著聽筒,青筋暴起。
“廢物,一群廢物,連個小丫頭片子都找不到,抓不住?要你們有什麽用?火車開了不會想辦法攔嗎?不會通知下一站嗎?你們的腦子被狗吃了?”
其實他們並沒有那麽大的本事讓火車叫停,田少華所說的話,都是氣話,自欺欺人而已。
“告訴你們,今天的辛苦費,你們一個子兒都別想拿到,非但沒有,還耽誤了我的大事,以後有你們好果子吃,滾,都給我滾。”
田少華狠狠砸下電話聽筒。
他頹然跌坐在椅子裏,雙手抱著頭。
田甜跑了,真的跑了,坐上了南下的火車,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之中。
這不僅僅是女兒逃婚那麽簡單,意味著他對劉老爺子的承諾落了空,那個老頭子正等著驗收他獻上的禮物呢。
結果禮物自己長腿跑了。
這讓他田少華的臉往哪兒擱?他在劉老爺子那裏還有什麽信用可言?他那心心念念的廠長寶座,豈不變得遙不可及?
更可怕的是,這件事一旦傳開,他在廠裏,在寧城積累的那點臉麵和威信還如何矗立?
連自己女兒都管不住,逼得離家出走,別人會怎麽看他?蘇宇海會怎麽看他?
平日跟他不太對付的人,又會如何借題發揮,落井下石?
“這個蠢女兒,笨女兒,你把老爸害的好慘呐。”
拳頭一握,砸在桌麵上,震得桌上的茶杯蓋叮當作響,如今這局麵,再多的憤怒和後悔此刻也於事無補。
......
正如田少華所恐懼的那樣,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尤其是在寧城汽車製造廠這樣一個人員密集,關係盤根錯節的大廠家屬院裏。
田副廠長的寶貝女兒,那個剛剛考上大學,平時眼高於頂的田甜,居然在被父親安排定親的節骨眼上離家出走了。
第二日清晨,這消息迅速在廠區和家屬院裏炸開了鍋。
食堂裏、車間休息室、辦公樓的走廊、家屬院的樹蔭下、水龍頭邊,到處都能聽到人們的竊竊細語。
“聽說了嗎?田副廠長家那個田甜,逃跑了。”
“真的假的?為啥跑啊?”
“還能為啥?聽說老田要把她嫁給一個退了休的老頭子,年紀比老田自己都大。”
“我的天,這不是把閨女往火坑裏推嗎?就為了巴結上頭?”
“誰說不是呢,那田甜能樂意?聽說昨晚父女倆吵了一夜,天沒亮人就翻窗戶跑了。”
“嘖嘖,平時看那姑娘挺傲氣的,沒想到性子這麽烈。”
“老田這麽做到底是為了什麽?”
“還不是為了廠長的職位?蘇廠長年紀太大了,遲早有退休的那一天,等蘇廠長退休,他老田想這麽輕鬆地坐上廠長的位置,不得給些什麽?”
“有道理。”
“可這下老田可丟大人了,女兒都管不住,還想當攀高枝,當廠長?”
“噓,小聲點,別讓人聽見......”
流言蜚語竄入每一個角落。
同情田甜的有之,鄙夷田少華的有之,純粹看熱鬧的更有之。
田家,一時間成了整個廠區最熱門的談資和笑柄,田少華當天甚至沒敢去廠裏上班,托病請了假,躲在家裏。
消息自然而然也傳到了廠長蘇宇海的耳朵裏。
上午在辦公室處理文件時,就聽到外麵助手和幾個科長低聲議論著什麽“田副廠長”,“女兒”,“跑了”之類的字眼。
他起初沒太在意,以為是尋常的家庭矛盾。
而且亂打聽別人的家事,不是什麽好習慣。
到了中午,回家吃飯的路上,遇到幾個相熟的老師傅,對方打招呼時,那意味深長的眼神,和欲言又止的表情,讓他意識到事情可能沒那麽簡單。
但他沒問,有些事還是不要問的好。
中午回到家,妻子王佩佩正在廚房炒菜,蘇言已經先一步回來,坐在飯桌旁看書。
蘇宇海洗了手,坐下。
看著女兒沉靜的側臉,想起早上聽到的傳聞,眼球轉了轉,女兒平日就喜歡湊熱鬧,打聽一些莫名其妙的怪事,趣事,不如就問問她?
心思一轉,蘇宇海狀似隨意地開口。
“言言,爸今天在廠裏,聽到個事兒。”
蘇言從書本上抬起眼,看向父親:“什麽事?”
“聽說田副廠長家的女兒,田甜,發生了一些不好的狀況?”
蘇宇海一邊說,一邊觀察著女兒的表情。
他想知道,女兒聽說後,會是什麽反應。
“不好的狀況?指的什麽?”蘇言納悶。
蘇宇海蹙眉,女兒的表現太過冷靜,對田甜的事絲毫沒放在心上。
也是,她一心要考大學,對外界的事自然漠不關心。
“田甜跑了,已經鬧得沸沸揚揚,對於這件事,你有沒有聽說什麽?或者,有沒有什麽......頭緒?”
他問得有些含蓄。
蘇宇海知道女兒和田甜關係不睦,但田甜離家出走這麽大的事,她這個與之不和睦的小女娃,多少會對此上心吧?
蘇言夾菜的動作微微一頓,抬眼看向父親。
想起昨晚田甜倉皇無助的樣子,以及田甜她提出的要求,蘇言放下筷子,拿起旁邊的水杯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開口,臉上帶著點故作為難的神色,賣了個關子。
“爸,這事兒吧,我是知道一點,不過,我答應了田甜,不把她的事情和動向告訴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