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職位轉讓
時家,時紅軍已經吃完晚飯,劉小春還坐在沙發上,等著他說結果。
廚房裏,唐梅站在水池前,手裏攥著一塊抹布,正用力擦著一口鐵鍋。
鍋底結了層焦黑的鍋巴,是今晚炒白菜時火候太大留下的。
她倒了很多草木灰,狠狠地用刷著,邊刷邊聽屋外的動靜。畢竟劉小春被撤職了,如果她不想幹,很希望她能把職位轉給自己。
這樣她就有了工作,能養活自己,不用整天在時家當保姆。
客廳裏的談話聲斷斷續續地傳進來。
時紅軍的聲音裏有些疲憊。
“蘇廠長已經同意了,你可以內退。”
沉默片刻,劉小春歎氣,有失落,也有慶幸。
“同意我內退?這麽說計分員的職位真沒了?”
時紅軍擺了擺手:“沒了,那個崗位你就別想了,你辦內退,工資能拿四五十,不用去裝配車間受苦。”
唐梅刷鍋的手慢了下來,耳朵豎著,聽外麵的動靜,雖然開著水龍頭,水流嘩嘩地響,依然能清楚地聽見婆婆的每一句話。
劉小春無可奈何。
“行,內退就內退吧,反正我也幹不動了。裝配車間的活兒真不是人幹的,工資比以往少不說,活兒比以往重,我才懶得幹。”
“你能想通就好。”時紅軍點頭。
廚房裏,唐梅嘴角扯出一個冷笑。
想通?劉小春哪是想通了,她是吃不了苦。坐了五六年辦公室,養出了一身懶骨頭,現在要去車間站流水線,當然幹不動了。
內退?說得真好聽,不就是逃避嗎?
但她沒出聲,隻是繼續刷鍋。
鋼絲球在鍋底來回摩擦,把那層焦黑一點點蹭掉,露出鐵鍋原有的顏色,洗鍋太用力,手都紅了。
客廳裏的談話還在繼續。
劉小春的聲音又響起來,這次明顯優柔寡斷了許多。
“紅軍啊,你說如果我內退,這職位該留給誰?是給我娘家侄子建軍,還是給唐梅?”
唐梅的手徹底停住。
轉過頭,透過廚房門縫看向客廳。
時紅軍坐在餐桌旁,低著頭抽煙,煙霧繚繞中看不清表情,劉小春坐在他對麵,身體前傾,眼睛緊緊盯著丈夫。
等了很久,時紅軍都沒說話。
他隻是抽煙,一口接一口,抽個不停。
劉小春等不及,自己接了下去。
“我仔細想了想......唐梅這個女人太壞了,我不喜歡。要不是她勾引明輝,害得蘇言跟我們家退婚,咱家也不會弄成這樣,更不會跟蘇廠長的關係鬧僵。
沒跟蘇廠長鬧僵,我看他田少華有多大的本事敢我給降崗位?”
唐梅和田少華,這兩個人劉小春都恨得不行。
“不說那該死的田少華,就說唐梅吧,現在明輝能賺錢了,養著她,吃好的穿好的,還想怎麽樣?再把我的職位給她,豈不是給她臉了?我的工作不能給她,要給就給我娘家侄子。”
廚房裏,唐梅的臉一下子白了。
她死死攥著手心,指甲陷進手掌的紋路。
水還在嘩嘩地流,她耳朵全是婆婆那些刻薄的話。
勾引?明明是時明輝他自己管不住下半身,全賴到我頭上?什麽叫給我臉了?我可是你兒媳婦。
唐梅臉上鄙夷,心裏湧起一股惡寒。
劉小春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一個被撤職的計分員,一個靠兒子養的老太婆,憑什麽瞧不上她?
客廳裏,時紅軍終於開口。
“我覺得你內退後,職位交給誰這件事,具體還是要聽一聽明輝的想法。”
時紅軍認為,頂替職位這麽大的事,還是要和小兒子聊一聊。
不經過他就把工作給出去,他心裏會有意見。這麽好的機會不向著自家人,向著外人,未免有些太過分。
不過夫妻倆從始至終都沒想過問時明遠。
“聽他?”
劉小春聲音尖利。
“他能有什麽好想法?他現在眼裏錢,咱這兒子從小就懈怠,懶惰,家裏的事,你看他管過嗎?都是咱做爸媽的為他操心。”
“那也不能......”時紅軍想說什麽,被妻子打斷。
“反正我想好了。”
劉小春一副沒得商量的樣子。
“職位給建軍,他是我親侄子,不會虧待咱。以後老了,動不了了,他還能照應照應。給唐梅?哼,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到時候不把咱趕出去就不錯了。”
廚房裏,唐梅停下手中的活,站在原地,胸口像堵了一團棉花,氣的不行。
工作不給我?那我算什麽?嫁進時家沒工作,隻能累死累活的給你們做家務。你們倒好,居然要把職位給一個外姓的侄子?
還老了照應?唐梅的眼睛紅了,不是想哭,是憤怒在燃燒。
她盯著那口鍋,盯著鍋底最後一點焦黑,猛然拿起鋼絲球,用盡全身力氣刷下去。
仿佛她不是在刷鍋,是在刷劉小春那張刻薄的臉,刷她那副自以為是的嘴臉,刷她那些惡心人的心思。
傳給自己人?建軍是自家人,她唐梅就不是了?就因為她娘家窮,因為她勾引了時明輝?
老了靠侄子養?劉小春,你最好想清楚?等你真老了,動不了了,需要人端茶送水,擦身喂飯時,你那個好侄子會不會來看你一眼。
人家有自己的爹娘要養,有自己的妻兒要顧,誰會來伺候你一個當姑的?
唐梅刷得越來越用力,鍋底已經幹淨得反光了,她還在刷,水流衝走了泡沫,衝走了焦黑的碎屑,但衝不走她心裏的恨。
我在這個家算什麽?一個免費的保姆?一個生育機器?
時明輝現在是有錢,但那些錢幹淨嗎?能長久嗎?萬一哪天出事了,她怎麽辦?孩子怎麽辦?沒有正式工作,沒有保障,她靠什麽活?
而劉小春這個老不死的,寧願把職位給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侄子,也不願意給她這個明媒正娶的兒媳婦。
好,真好。
唐梅關掉水龍頭,廚房裏瞬間安靜下來。
她把鍋拎起來,重重地放在灶台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客廳裏的談話聲停了,時紅軍和劉小春伸頭朝這邊張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