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凡事留一線
陳小軍一隻手在桃酥下麵接著，像是生怕桃酥的渣子掉下來會汙染地麵，但吃東西的速度可不慢，三兩口就把一塊桃酥塞進嘴裏了。
這樣子像是好幾天沒吃過飯似的。
聽到蘇銜嬋的話，他臉色微微紅了一下。
抬頭猛然地看著蘇銜嬋，像是不知道她是怎麽看出自己心思的。
蘇銜嬋指了指自己唇角，示意他擦擦嘴。
十來歲的少年，父母早亡，早早就開始混社會了，卻是在做那些見不得人的營生。
他還沒學會怎麽隱藏自己的心思，心裏想了什麽全都掛在臉上。
“得罪了你們老大，在外頭又找不著活幹，你現在連飯都吃不起了？”
蘇銜嬋可以說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他的心思。
少年臉上的難堪更加明顯：“我不白吃你家的飯，我一定會努力幫你幹活，絕對不會讓你虧錢的。”
“外頭沒有人願意要我幹活，他們說我現在太小了。”
“你多大？”
蘇銜嬋伸出食指，在幹淨的桌麵上輕輕點了點。
陳小軍抿了抿唇：“十四歲。”
確實太小了。
正是應該上學的年紀。
“他們害怕違法才不準你幹活，你覺得我就不怕了？”
“我不要你的錢，隻要你給我飯吃，有人問起來就說是你親戚家的孩子就行了。”
陳小軍太餓了，吃完那塊桃酥之後，又仰頭喝了一杯茶水，肚子還是忍不住咕嚕嚕叫著。
他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打聽到那天在火車站幫他的蘇同誌是北風島上的人。
他甚至連上島的船票都買不起，是跟著別人悄悄溜進來的。
蘇銜嬋沒有貿然做決定，而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今天晚上留在家裏吃飯吧。”
家裏倒是不缺陳小軍吃頓飯的錢。
到了下午，裴定疆帶著三個孩子回來的時候，看到一個陌生人坐在自己家，幾人都愣住了。
蘇銜嬋在廚房忙活，裴定疆直接進去找她。
“外麵那個小孩你認識？”
蘇銜嬋透過廚房的窗子，看到雲舟主動走到陳小軍麵前跟他搭話。
她點點頭。
“不光我認識，你也認識。”
裴定疆也有些發懵，他同樣不記得隻在碼頭見過一麵的少年。
蘇銜嬋將陳小軍找上門的經過跟裴定疆一五一十講了。
“那你打算怎麽打發他？”裴定疆手裏拿著青菜，問道。
蘇銜嬋炒菜的手頓了一下，“等會再說。”
到了吃飯的時候，因為飯桌上多了個外人，雲笙有些害羞地坐到了蘇銜嬋身邊。
眼神還不停往陳小軍那邊看，十分好奇地打量著陳小軍。
陳小軍看著蘇銜嬋，忍不住問：“你已經有孩子了？”
單看蘇銜嬋外表就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
蘇銜嬋被逗笑了：“是我哥家的孩子。”
陳小軍悶悶地嗯了一聲，然後默不作聲的扒拉米飯。
他連吃了三碗飯，直到撐得坐都坐不下去了，才停下來。
裴定疆給他倒了杯水：“吃太多對身體不好。”
“我已經好幾天沒吃飯了，在外麵找不到工作，隻能撿別人不要的剩飯吃。”
陳小軍的心情有些低落。
十來歲的少年正是最好麵子的時候，但為了給自己謀一個國服的差使，陳小軍也不得不承認自己的窘境。
裴定疆微微皺眉：“你沒去找過福利院？”
按理說父母雙亡的孩子，國家是有一定的補貼的，像陳小軍這個年紀就應該在學校上課。
“我去找過了，他們說像我這麽大的沒有人領養，留下來也是吃白飯，都把我趕出來了。”
陳小軍實在是沒辦法了，才不得不找到蘇銜嬋這兒。
“會做飯嗎？”蘇銜嬋忽然沒頭沒尾問了一句。
陳小軍稍稍愣了一下，很快又更加不好意思地搖了搖頭。
“我們之前從別人兜裏偷錢，老大都是買飯給我們吃的。”
蘇銜嬋現在需要用得上人的地方就隻有快餐店。
“你要是能學做飯，我就能留你。但我不能給你發工錢，不然就是違法，該給你的錢我會給你存下來，等你成年的時候一並發給你。”
蘇銜嬋想了一個兩全的辦法，既不讓陳小軍吃虧，又不會損害自己的利益。
“你成年之前每個月五塊錢，等你成年之後，要是還願意在我這兒幹，我就給你十塊——”
蘇銜嬋的話甚至都沒說完，陳小軍就連連點頭。
他忙不迭地答應了。
“還有一點，你要是學不會做飯，就隻能做刷盤子端碗這樣的活兒，工錢也得減兩塊。”
能有人管飯，陳小軍已經很感恩了。
“我答應你！”
就這樣，陳小軍暫時留在了北風島。
裴定疆找來了幾塊木板，臨時給陳小軍釘了一張小床，放在自己宿舍。
蘇銜嬋需要在一個月的時間內，教會從來沒有下過廚的陳小軍做飯。
這的確有點難度。
韓翠花知道蘇銜嬋這兒又來了個幫手，於是特地拉著蘇晶晶一起過來，說是幫蘇銜嬋掌眼。
看著陳小軍瘦得像個麻杆一樣，韓翠花還有些心疼他。
但知道他之前是做什麽的，韓翠花又生出了幾分警惕。
“我怎麽覺得不太靠譜？萬一這小夥子沒有定性再反水怎麽辦？”
“你把自己的手藝全都教他了，萬一他以後另起爐灶，不認你這個師傅了——或者另尋高人去其他的飯店幹活怎麽辦？”
像這樣忘恩負義的事情，韓翠花之前又不是沒見到過。
蘇菁菁也很認真點點頭：“雖然我挺支持你幫助這孩子的，但是翠花嫂子說的也沒啥問題。人總是要為自己考慮的。”
她們在院子裏說話的時候刻意壓低了聲音，生怕小軍知道會多想。
蘇銜嬋笑了笑：“我知道。”
“你知道還不趕緊留個心眼？”
“就算是一模一樣的原材料，換一個人做飯也不一定會是一個味道。”
蘇銜嬋進了廚房，拿了陳小軍料理，炸好的魚塊出來。
隻是嚐了一口，韓翠花就忍不住皺眉：“麵是不是掛得太厚了？”
“炸的火候也過了，跟你做的根本沒法比！”蘇菁菁吃了一口也吐槽道。
蘇銜嬋對著他們眨了眨眼：“這就是我的秘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