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我的損失,必須全部賠償
聳動激動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
眾人麵麵相覷,最後又都十分默契地看向那個拿起磚頭砸玻璃的小夥。
他看上去也就十來歲,青春氣盛。
所有人都沒想到,會忽然鬧出這樣大的動靜。
這小夥也愣住了。
他一時激動,腦子裏也隻想著逞英雄,於是做出了過激的舉動。
氣氛安靜了下來,他大腦的那股熱意瞬間消退。
隻剩下了惶惶。
相比較起追究這個年輕人的責任,其實蘇銜嬋更心疼自己的玻璃門。
要知道,這個時代玻璃這種精工藝品也是稀罕物。
蘇銜嬋的這塊玻璃,都是廢了老大的力氣訂的。
現在玻璃被人砸碎了,意味著蘇銜嬋還要再費大力氣去玻璃廠定製一塊,重新找施工隊安上。
這中間浪費的時間,成本才是最重要的。
最關鍵的,蘇銜嬋看砸玻璃的那個年輕人身上的衣服,就知道他家條件應該也不怎麽樣。
光定製這塊玻璃就要三十塊錢,他能不能賠得上都是一個問題。
短短幾瞬的時間,蘇銜嬋的心裏就已經想了該如何解決這個問題。
砸玻璃的年輕人也終於緩過神,他梗著脖子強詞奪理地為自己解釋:“剛才那麽多人都在起哄,我就是一時激動才扔一塊磚頭過去的。”
“而且大家不都想讓這個蘇同誌搬出去嗎?你們怎麽都不說話?”
哪有人敢說話呀?
他們都生怕自己幫年輕人一說話,賠償的責任就賴到自己頭上。
整個小吃城的人誰不知道這位蘇同誌出手最闊綽?
他這家店裏有什麽東西是便宜的嗎?
大家都是要養家糊口的人,誰能拿得出那麽多錢給蘇同誌賠償?
他們很擅長嘴上喊喊口號,可要是真涉及自己的利益,個個都縮得像鵪鶉似的。
圍在蘇銜嬋身邊的人紛紛走開,隻剩下那個年輕人尷尬地愣在原地。
蘇銜嬋看了他一眼:“準備照價賠償還是原樣給我再裝塊玻璃門?”
蘇銜嬋也沒有為難他的意思,隻要自己的店能按時開業,怎麽解決都可以。
“你想讓我賠多少錢?”他強裝鎮定。
“一扇玻璃門三十,另一半不用換,你就賠三十塊錢就可以。”
年輕人臉上的表情瞬間像是打翻了調色盤似的,變得格外精彩。
他嘴巴囁嚅了一下,最後十分尷尬地張口說:“我現在還是幫工,每個月的工資才五塊錢。”
意味著他不吃不喝,也要整整六個月才能賠得起蘇銜嬋的這一扇門。
“你賠不起,那就讓你家裏人來。”
“我爸有病,每個月還等著我拿醫藥費回去,你也不缺這幾十塊錢就不能大度一點嗎?”
說出的話更加理直氣壯的,甚至可以說是在要求蘇銜嬋放過他。
“你也知道你爸生病?你剛才拿起磚頭砸我店的時候,怎麽沒想著你爸還在病**躺著?”
蘇銜嬋又不是活菩薩,看見一個人可憐就要舍去自己的利益幫他。
更何況這人的禍事完全都是他自己惹出來的。
他賠不起錢,又做出了一副賴賬的樣子,蘇銜嬋無奈,隻好拉著他去了附近的派出所。
民警同誌查了一下,這才知道這個年輕人今年不過十六歲,早早輟學出來打工。
他的確沒說謊,家裏的確有個偏癱的爸。
他媽是個清潔工,母子兩個人撐起了全家的日常開銷,每個月賺的錢除了給他那個偏癱的爸治病之外,也沒剩下多少。
三十塊錢對於他們全家人來說,可以說是一個天文數字。
民警同誌看他實在可憐,於是幫著說話。
“蘇同誌,要不咱們就當時大發善心,做個好事,也是給自己積德行善了。”
蘇銜嬋坐在椅子另一邊,臉上的表情顯得格外平靜冷漠。
“那誰對我大發善心?三天之後我的店就要開門營業了,城裏麵貼滿了我的大字報,店鋪的門還被人砸了,我就要平白無故承受三十塊錢的損失?”
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他們正說著的時候,這個年輕人的媽也來了。
一進派出所,身材瘦小的女人就哭天搶地了起來,對著民警哭訴自己家有多麽不容易。
甚至直接當著眾人的麵對她兒子動手,隻想讓蘇銜嬋消氣,放過他們。
道德綁架這一手,果然從來都是屢用不鮮的招數。
蘇銜嬋卻並不是慫包,看著哭成一團的母子兩人,心裏仍然在心疼自己的玻璃門。
“蘇同誌,我看你人美心善,這次就饒了我兒子一次,等我兒子以後賺了大錢,保證連本帶利,把這三十塊錢都還給你。”
眼見蘇銜嬋的態度沒有鬆動的意思,中年女人又曉之以情動之以禮,試圖說服她。
“我的損失,你必須全額賠償。多的錢我一分都不要,隻要你們給我重新安一個玻璃門。”
中年女人大概也沒想到蘇銜嬋的態度會如此強硬。
她當下鬆開了摟著自己兒子的手,瞪眼看著蘇銜嬋。
“退一萬步講,今天鬧出這麽大的事情,難道隻有我兒子的錯嗎?要不是你自己不檢點在外麵名聲不好,怎麽會有人貼你的大字報?”
“不說遠的,放在十幾年前,你這樣為富不仁的就是一個大禍害!我兒子還是為民除害了!”
他們母子兩人身上有一個共性。
總是覺得他窮,他有理。
蘇銜嬋有錢就合該讓著他們。
拿別人的善心當自己肆無忌憚的資本。
蘇銜嬋冷眼看了一下母子兩人,扭頭對著警察同誌說:“警察同誌你也看見了,他兒子竟然沒有悔過自新,家裏又沒有賠償我的能力,破壞他人財物應該判多久?”
現在可是法治社會。
既然賠不起錢,那就隻能負法律責任了。
“哎喲,真是沒天理了!有些人仗著自己家裏有權有勢,就開始欺負我們這些平頭小老百姓!我們該上哪兒說理去呀!”
中年女人毫無形象地一屁股坐在派出所的地上,哭天搶地,指著蘇銜嬋大聲控訴。
“蘇同誌,鬧出這種事情,肯定不能說是人家一方的責任。要不你們各退一步,讓人家賠一半的錢算了。”
總這樣鬧下去,大家麵上都過不去。
警察同誌隻能努力從中說和。
裴定疆從外頭走進來,聲音渾厚道:“我從來沒聽說過,誰家的平頭小老百姓會拿著磚頭砸別人家的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