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門術:我是陰行泥瓦匠

第二十二章:冤屈未解,執念難放

那老頭鬼魂的身體,在安符的庇護下凝實了不少。

他對著我深深地鞠了一躬,那動作,和他生前當門房時一模一樣。

周圍的孤魂野鬼,全都安靜了下來,伸長了脖子,生怕漏聽一個字。

這可是關係到半捆紙錢歸屬的大事。

“大師,王老板一家,慘啊……”老頭鬼魂開了口,聲音裏帶著一股陳年的歎息。

“我叫老趙,在這別墅區看了十幾年的門,王老板是我見過最大方,最沒架子的業主。”

“他那人,就是心太善,太容易信人。劉承業那個畜生,就是看準了他這一點!”

老趙的敘述,和“包打聽”給我的消息大同小異。

劉承業畫大餅,王建國信以為真,投進全部身家,還拉上所有親朋好友,最後被反咬一口,成了替罪羊。

但老趙的講述,多了許多外人不知道的細節。

“出事之後,王老板整個人都垮了。”

“我好幾次半夜巡邏,都看見他一個人坐在花園裏,不抽煙,不喝酒,就那麽坐著,一看就是一夜。”

“他老婆,那個姓孫的嫂子,原來多愛笑的一個人,後來天天以淚洗麵。有一次我給她家送快遞,聽見她在屋裏跟王老板吵。’”

“王老板當時就吼了一句,那是我這輩子聽他喊得最大聲的一句話。”

老趙頓了頓,學著王建國的語氣,聲音都嘶啞了幾分。

“那不是錢的事!是臉!是我王建國的臉!我把親戚朋友都坑了,我以後怎麽做人!”

我心裏一沉。

是了。

對於王建國這種重情重義的人來說,名譽比性命更重要。

劉承業殺的,是他的“心”。

“最可憐的,是他們家那個小子,叫小軍。”老趙的聲音更低了,“那孩子,學習好,又懂事。出事之後,他就不怎麽出門了,也不找小朋友玩了。好幾次,我看見他一個人在花園的角落裏,用泥巴捏東西。”

“捏東西?”我心裏一動。

“對,捏一些奇奇怪怪的小人,小房子,還用樹枝在地上畫一些看不懂的圖案。當時我還覺得這孩子是不是被嚇傻了,現在想來……”

老趙沒有說下去,但我的心,卻猛地跳了一下。

泥瓦匠,玩的就是泥土磚瓦。

這孩子,難道……

“出事那天晚上,我當班。”老趙的身體,開始微微發抖,仿佛又回到了那個恐怖的夜晚。

“大概……大概十一點多,我先是聽見王老板家裏傳來一聲女人的尖叫,特別慘。然後就是桌子椅子被推倒的聲音,還有小軍的哭喊聲。”

“我……我當時害怕,沒敢過去。”老趙的聲音裏充滿了愧疚。

“過了大概十幾分鍾,就徹底沒動靜了。”

“再後來,就是警車來了,拉起了警戒線,說王建國殺了老婆孩子,然後自殺了。”

老趙說的這些,都和卷宗上的一樣。

我皺起了眉。

如果隻是這些,那對解開王建國一家的執念,並沒有太大的幫助。

“不對。”我看著他,“你說的這些,很多人都知道。我要聽的,是別人不知道的。”

我的語氣有些嚴厲,那半捆紙錢,可不是那麽好拿的。

老趙被我一喝,嚇得一個哆嗦。

周圍的孤魂野鬼也發出一陣**,似乎在嘲笑他拿不出幹貨。

“有!有!大師!有一個事,我誰都沒說過!”老趙急了,連忙開口。

“王老板一家的怨氣,很奇怪!”

“我們這些孤魂野鬼,最能感覺到誰的怨氣重。這棟宅子裏,孫嫂子的怨氣是恨,恨王老板為什麽那麽傻,也恨劉承業的歹毒。”

“王老板的怨氣,是悔,是冤!悔不該連累家人,冤的是自己一片真心喂了狗!”

“但是,他們家那個小子,王小軍的怨氣……”老趙的聲音,透著一股極大的困惑和恐懼。

“最奇怪的就是他!他的怨氣,不是恨,也不是悔。而是一種……一種尋找!像是在找什麽東西!而且,他的怨氣,根本就不是衝著他爹去的!”

我猛地站了起來!

這完全不合常理!

“因為……因為……”老趙的鬼體,抖得更厲害了,他仿佛要說出一個天大的秘密。

“因為我懷疑,小軍根本就不是王老板殺的!”

“什麽?”我不由自主地往前一步。

遠處的林婉,也投來了詫異的視線。

“出事那天晚上!就在我聽到尖叫聲的大概半個小時前!”老趙的聲音又尖又細,“我看到一輛黑色的轎車,沒有開車燈,悄悄停在了王老板家後門!”

“從車上下來兩個穿黑西裝的男人,他們直接進了院子!沒過多久,就……就抱著一個像是睡著了的孩子出來,塞進車裏,然後就開走了!”

“我當時以為是王老板家的親戚來接孩子,就沒在意!”

“直到後來警察來了,說王老板把老婆孩子都殺了,我才反應過來!”

“那兩個男人帶走的……就是王小軍!”

轟!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王小軍……沒死在那棟房子裏?

他被提前帶走了!

劉承業!

一定是他!

他不僅要逼死王建國,還要斬草除根,帶走他唯一的兒子!

“好……好!”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

我看著老趙,一字一頓。

“這個消息,值!”

我沒有絲毫猶豫,抓起那剩下的大半捆紙錢,用安符的火光點燃,猛地朝老趙一推!

“賞你的!”

呼——

大片的紙錢,帶著火光,瞬間將老趙的鬼魂包裹。

周圍的孤魂野鬼,全都看傻了。

他們的眼神,從羨慕,變成了敬畏。

我說到做到。

“嗡——嗡——嗡——”

插在法壇中央的那截雷擊木,毫無征兆地劇烈震動起來!

上麵由朱砂畫下的符文,光芒明滅不定。

這一次,它們不再畏懼雷擊木的陽氣,而是狠狠地撞向我布下的八卦規矩壇!

“小心!”林婉驚呼一聲。

我瞳孔驟縮,猛地抬頭。

隻見別墅二樓,那間應該是主臥的窗戶後麵。

三雙血紅色的眼睛,悄無聲息地亮了起來。

一雙充滿了悔恨與不甘。

一雙充滿了哀怨與絕望。

還有一雙……

充滿了無盡的、冰冷的……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