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心思歹毒
許明文也跟著點頭。
“三妹,咱們是一家人,哪用得著出去下館子?隨便對付一口,真不講究。”
他憨厚地笑了笑,拍拍褲子上的灰,坐在床沿上。
在他眼裏,一家人團聚才是最重要的,吃什麽都無所謂。
晏喬心裏清楚,他們是心疼錢。
她看著姐姐粗糙的手,鼻子忽然有點發酸。
可她現在手裏有票有鈔,真不至於連頓飯都掏不起。
“姐,姐夫,你們要是再跟我這麽客氣,我可真的要生氣了。”
她緊緊拉住晏鈺的手。
“正因為我心裏把你們當成最親的人,才想好好請你們吃頓像樣的飯。如果換成是外人,我連正眼都懶得瞧一下,更別說請他們吃飯了。你們說是不是?別推辭了,再不去的話,飯店一會兒可就真的要打烊關門了。”
她話音未落,便幹脆利落地拽著晏鈺的手腕,徑直朝門外走去。
晏鈺被她拉著,皺了皺眉,又看了看身邊的許明文。
見他也隻是無奈地苦笑,終究沒再多說什麽,隻好順從地跟著她往外走。
走進國營飯店的大門,一股濃鬱的飯菜香氣立刻撲麵而來。
頭頂的白熾燈映照在斑駁的牆麵上。
幾張木桌旁坐滿了吃飯的人。
就在他們剛坐下時,鄰桌的一盤紅燒肉恰好被端了上來。
油光閃閃,肥瘦分明。
那紅亮的色澤和撲鼻的香味,瞬間吸引了晏鈺和許明文的目光。
兩人隻匆匆瞄了一眼,喉頭便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這盤肉的分量,怕是他們一家三口整整一個月才能分到的定量啊!
心裏雖羨慕,卻也不敢多想。
他們趕緊挪開視線,假裝專注地看著麵前的空碗,裝作對那盤紅燒肉毫不在意。
就在這時,服務員走了過來,手裏拿著小本子,客氣地問道:“幾位想吃點啥?我登記一下。”
晏喬正要開口報菜名。
晏鈺卻急忙湊近她耳邊,壓低聲音叮囑道:“喬喬,聽姐一句,咱們點些素菜就夠了,別點肉,也別點太貴的菜,太破費了,咱們哪能讓你花這麽多錢?”
晏喬聞言,轉過頭看著姐姐,嘴角微微揚起。
“姐,今天這頓飯,是我主動請你們吃的,不是你們請我。所以,菜得由我來點,你隻管安安心心坐在這兒,等著吃就行,別的什麽都別操心。”
說完,她不再猶豫,立刻轉向服務員。
“同誌,一盤紅燒肉,一盤排骨燉土豆,一盤清炒土豆絲,再加一碗番茄蛋湯。”
服務員迅速記下,點點頭,正要轉身離開。
可晏鈺卻猛地站起身,臉色發白,聲音都變了調。
“這、這怎麽行!這也太貴了!你們趕緊把菜單改一下,咱們吃不起啊!快,快讓服務員回來,別做了!”
晏喬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的手。
“姐!菜都已經報上去了,後廚馬上就要開始炒了,怎麽可能說退就退?你再這麽囉嗦下去,我可真要不高興了!你要是不讓我請你們吃頓好飯,那以後我就不認你這個姐姐了!現在,給我坐下,老老實實等著吃。”
晏鈺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強勢語氣震住,嘴唇動了動,終究沒能再說出一個字。
服務員已經轉身走進了後廚的門簾。
廚房裏傳來鍋鏟翻炒的聲響。
飯菜的香味漸漸彌漫開來。
三人安靜地坐著,各自低頭擺弄著麵前的碗筷,等待著飯菜上桌。
就在這時,飯店門口的布簾被掀開,一對男女走了進來。
那女人穿著一件鮮紅的連衣裙,看起來約莫二十出頭,臉上化著淡妝。
她挽著一個頭發花白、年近五十的男人。
兩人親昵地低聲交談著,徑直走向靠窗的位置。
晏喬原本正低頭擦筷子,眼角餘光忽然掃到那抹紅色,心頭猛地一跳。
她下意識抬起頭,目光落在那女人臉上。
那一瞬間,她整個人僵住了。
這不是……楊梅嗎?
可不對。
眼前這個女人眉目舒展,麵色紅潤,眼神明亮。
兩個楊梅?
長得一模一樣,卻截然不同的兩個人?
難道不是同一個人?
可名字都叫楊梅……
難道……她們是雙胞胎?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晏喬整個人如墜冰窟。
她怔怔地坐在原地,目光死死盯著那紅裙女人。
直到對方在窗邊落座,和服務員說話時露出側臉。
那一模一樣的五官,讓她再也無法否認。
原來,是她認錯了人。
那個笑得明媚的,並不是害她的凶手。
她冤枉了眼前這個無辜的人。
而那個真正心腸狠毒、心思陰險的楊梅,此刻還躺在醫院的病**,假裝虛弱。
晏喬緩緩低下頭,眼睫微微顫動。
她沒有說話,也沒有再抬頭看那對男女一眼。
明明隻是坐在飯館裏,周圍人聲嘈雜,熱氣蒸騰。
可她卻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情緒裹挾著。
晏喬盯著楊梅,楊梅也正看著她。
而晏喬卻一動不動,目光沉靜。
空氣裏有片刻的凝滯。
她默默坐在桌邊,眼睛就沒從晏喬身上移開過。
畫麵碎片般閃現,卻拚湊不出完整的圖景。
她努力地回憶,甚至下意識地抬起手,按了按太陽穴。
就像夢裏晃過的一張臉,抓不住,卻揮不掉。
那種感覺,就像是深夜驚醒時殘留在腦海中的影像。
明明清晰了一瞬,轉眼又消散在黑暗裏。
你越是想看清,它就退得越遠。
可那種熟悉感卻固執地賴在心頭。
“喬喬,你老瞅著那個女生幹啥?”
晏鈺終於忍不住問。
晏喬搖搖頭,“沒啥,姐,菜來了,趕緊吃吧,別涼了。”
她收回視線,嘴角輕輕揚起。
其實她知道,那一眼不是偶然。
可就在剛才,楊梅抬頭的那一刻。
所有的記憶忽然翻湧上來。
但她沒說,隻低頭夾了一筷子青菜,裝作若無其事。
許明文盯著桌上那幾道稀罕菜,咽了咽口水。
“今天真是沾了三妹的光,這頓飯,我回村能吹半年!”
“可不嘛!”
晏鈺接話。
“你以後得記著三妹的好。要不是她,咱倆能逃出向容那一家人?能進機械廠上班?做夢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