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趕車
她連忙擺手,聲音發顫。
“我不是!真不是人販子!我……我就是吃飯的!我沒想看誰,也沒……也沒那個意思!”
“你說不是就不是?”
楊桃冷笑一聲,叉著腰,一步不讓。
“我早瞧見你們了!從進門就開始鬼鬼祟祟的,東張西望,一看就不像正經人!穿得寒酸,補丁摞補丁,鞋頭都開了線,可飯卻點得挺肥!紅燒肉、糖醋排骨、炒雞蛋,哪樣不是好菜?你們幹啥的?哪來的錢?說出來聽聽!不會是偷來的吧?還是拐賣孩子換的錢?”
這時,坐在對麵的晏喬“啪”地一聲把筷子拍在桌上。
瓷碗都震了一下,湯汁濺出半圈。
“我們穿得差,就不配吃飯?這國營飯店是國營的,又不是你家開的!法律哪條規定窮人不能來吃飯?你張嘴閉嘴就是人販子,我看你才是滿肚子壞水!你盯著我們看,眼神還飄忽不定。誰像人販子,還用猜嗎?我看你們才像是串通好了,專門在這兒找軟柿子捏!”
晏喬這話一出,壓得滿屋子人都不敢出聲。
剛才還氣勢洶洶的楊桃頓時心頭一顫,臉色“唰”地發白,往後退了半步。
“你……你什麽意思?憑啥血口噴人?你有證據嗎?你有嗎?我天天來這兒吃飯,從早到晚,誰不認識我?你一個外地來的鄉下人,憑啥汙蔑我?就是沒詞了,胡攪蠻纏!”
晏喬冷笑一聲,嘴角揚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天天來?那更可疑。踩點不都得熟悉地形?你不就是常來,才摸清了這地方人多嘴雜,好借題發揮?還有你旁邊這位。”
“要真清白,敢當著大家的麵說清楚嗎?你和你身邊這個男的認識多久了?為啥一起吃飯?”
“你……你算老幾?憑什麽讓我解釋?明明是她先盯著我,一進門就直勾勾地往我身上瞧,眼神怪得很,我還不能懷疑了?這店裏這麽多人,進進出出的,她不看別人,偏偏隻盯著我們倆,是巧合嗎?我懷疑幾句怎麽了?犯法了嗎?”
“盯我一眼就該被你懷疑?那你現在回頭看看,這滿屋子有多少人也在盯著你瞧?你幹嘛不去一個個揪出來問他們?幹嘛非得挑我們倆說事?你不就是仗著自己穿得好、說話硬氣,覺得我們農村來的就好拿捏嗎?我們雖然窮,但骨頭不軟,尊嚴不低!”
許明文忍了半天,臉色鐵青,拳頭捏得咯咯響,終於忍不住站起身來。
“我媳婦說得對。我們是來吃飯的,不是來惹事的。我們一向本分做人,但也絕不怕事。你覺得我們有問題,行,那就走正規程序。去找公安,讓警察來調查。可你在這兒又喊又鬧,攪得大家吃飯不得安生,這是講理的態度嗎?別拿懷疑當武器,傷無辜的人。”
“我……我是覺得……她們鬼鬼祟祟的……”
“行了!鬧夠了沒?你還想不想在這兒吃頓安生飯?不想吃就趕緊滾出去!再這麽撒潑打滾,我看你以後還怎麽在這條街上抬頭走路!等被人認出來是你在這兒無理取鬧,咱倆都得丟人了!”
陳廠長實在聽不下去了,猛地一拍桌子,聲音洪亮地吼了出來。
他一直坐在角落沒吭聲,原本是不想摻和這種小事。
可現在鬧到要報警?
這可不是小事了!
“你爸都說了你胡攪蠻纏,你還不認錯?你還強什麽?你連親爹的話都不聽了?還是你覺得你比誰都聰明,比誰都懂道理?啊?”
晏喬一看氣氛緊張,毫不退讓,直接張口就來。
晏喬張口就說陳廠長是楊桃的親爹。
這話一出,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楊桃臉色驟變,瞳孔一縮。
陳廠長更是猛地抬頭,眼神銳利。
陳廠長猛地站起身,袖子一甩,冷哼一聲,滿臉怒意。
“行,今天這事我不管了!你們愛怎麽鬧就怎麽鬧!我堂堂一個國營廠的廠長,平日裏為職工操心受累,到頭來竟被一個外人當眾揭短!我配不上你?你覺得我丟人?那好,我走!我走還不行嗎?”
他轉身就走,一步比一步走得快。
楊桃看他真走了,心裏又急又氣,臉色漲得通紅。
可她又不敢追得太急,隻得咬著牙扭頭就追。
剛邁出一步,服務員就從旁邊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同誌,你們還沒結賬呢,八毛錢,得先付了才能走。”
“什麽?我們根本沒吃啊!菜都沒動!憑什麽要我們給錢?”
“沒吃也是你們點的菜!菜單已經下單了,灶上都準備了,耽誤了別人的桌也不能再用了。按規矩,不吃也得給錢。這是店裏規定,今天不掏錢,別想走人。”
楊桃被幾個服務員和圍觀群眾圍在中間。
前有攔路的,後有指指點點的,臉上臊得發燙。
可她又不敢再鬧,隻得硬著頭皮,伸手掏包。
“不就是八毛嗎?我又不是拿不出來!窮人都得交錢,你們一個個還跟討債似的!看你們這副德行,真讓人惡心!”
她一邊低聲嘀咕,一邊伸手進帆布包裏翻找。
窸窸窣窣好一會兒,終於摸出幾張皺巴巴的鈔票。
她抽出一張兩毛的,又翻出幾張一角的,數了八角,手一揚,啪地一聲拍在油膩的木桌上。
錢一給,她頭也不回,轉身撒腿就跑。
她一走,一個十八歲的姑娘急匆匆地衝進了飯店。
“剛才是不是有個食品廠的陳廠長,還帶了個年輕姑娘進來?他們人呢?”
服務員被她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下意識後退半步。
但見她滿臉焦急,也不好發作,隻是略帶困惑地搖了搖頭。
“你說的是陳廠長啊?對,剛走不久,大概也就兩三分鍾前。他們坐的是靠窗那桌,現在人都沒了。”
她頓了頓,忍不住多看了姑娘一眼。
“你找他們有事?”
姑娘一聽,臉色瞬間煞白。
“沒事,謝謝您。他們往哪個方向走了?”
服務員抬起手,指向飯店後門通往街角的小路。
“往那邊去了,走得很急,好像要去趕車。”
話音未落,那姑娘已經拔腿就追。
她的馬尾辮在奔跑中左右甩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