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進退兩難
“哎喲,有人幫她付飯錢呢。”
“可不是嘛,這小姑娘幾天沒吃東西了,要不是今天這頓,怕是撐不住。”
“不知道是誰,心真善。”
“謝謝您嬸子,這……這太麻煩您了。”
她哽著嗓子,掙紮著想坐起來。
可手臂一軟,又倒了回去。
“不用謝我,是外麵一位姑娘付的錢,我就是幫她送進來的。”
大姐擺擺手,語氣輕描淡寫。
“東西送到,我就走了,你好好養病。”
大姐說完就轉身走了。
楊梅攥著那盒飯和奶,手指都在發顫。
她低頭看著飯盒,裏麵是白米飯、青菜炒肉片,還有一小塊紅燒魚。
這得花多少錢啊?
一頓飯加一瓶麥乳精,少說也要五六塊。
在那個年代,五塊錢能買一袋麵粉,夠一家人吃好幾天。
誰會這麽幫她?
她張了張嘴,想問是誰。
可送飯的大姐早已走遠,走廊空****的,連回音都沒有。
她望著門口,眼眶慢慢紅了。
哪怕她以前做了再多錯事。
當初真不該為了躲下鄉,幹出這種傻事。
為了留在城裏,她撒謊說懷孕,騙田宇娶她。
可如今人財兩空,手術是自己做的,醫藥費是自己背的。
連田家最後一絲憐憫都被她耗盡了。
要是身子養好了,田宇不要她,大不了乖乖去農村改造。
曬太陽,種地,吃粗糧,總比現在這樣強。
至少,能吃飽,能活著,能抬頭看天。
她拿起勺子,手還在抖。
第一口飯送進嘴裏,鹹的,全是眼淚的味道。
可她還是拚命地咽下去。
那頓飯,楊梅是邊哭邊咽下去的。
眼淚一滴滴砸在飯碗裏,和著白米飯混在一起,分不清是鹹是淡。
不是她矯情,也不是她愛哭,實在是委屈憋得太久太久。
要是沒楊桃,她絕不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她恨楊桃,恨得牙根發酸。
憑什麽?
憑什麽那人作惡多端,傷人害命,毀掉多少人的安穩日子,卻還能活得風風光光?
而她,隻是想好好活著,卻處處碰壁,連一頓安生飯都吃不上。
晏喬把沈銘晟領到了機械廠。
清晨的陽光斜斜地灑在紅磚牆麵上。
院子裏堆著幾台生鏽的機器,。
幾個老工人坐在門口的木凳上抽煙,見有人進來,懶懶地抬眼打量。
空氣裏彌漫著機油和鐵鏽的味道。
沈陽還沒進門,心裏就直打鼓。
他扯了扯沈銘晟的袖子,小聲問:“小叔,咱又不是廠裏的人,真住這兒?會不會惹人閑話?”
他知道晏喬是廠裏的職工。
可他們仨要住一起,別人會怎麽想?
閑話一傳,風言風語就擋不住了。
“你覺得不方便?”
沈銘晟瞥他一眼,語氣冷淡,目光裏帶著幾分不耐煩。
“那你走啊,我一個人住。”
沈銘晟心裏巴不得他趕緊滾。
這小子在跟前晃來晃去,礙手礙腳,說句話囉嗦半天,做事還毛手毛腳。
他要是真走了,自己沒人照看,晏喬說不定就得親自來伺候他。
做飯、洗衣、端藥、擦身……全得她親力親為。
光是想到這個畫麵,他嘴角忍不住往上揚,心裏一陣暗爽。
可剛笑到一半,又猛地意識到自己的情緒外露,立刻壓了回去。
“我哪敢走啊?”
沈陽連忙擺手,臉都嚇白了。
他咽了咽口水,語氣急切。
“太爺爺千叮嚀萬囑咐,讓我盯著你。我要把你一個人扔這兒,自己回去了,還不被族裏人打死?”
他說話時手都在抖,不是怕沈銘晟,是怕回去被長輩們罵得狗血淋頭。
沈家老太爺最看重家族顏麵,也最重承諾。
他要是半路撂挑子,回去就得跪祠堂,挨訓三天三夜都不夠。
他其實真不想住廠裏宿舍。
那地方又舊又小,牆皮脫落,窗戶漏風,床板還吱呀作響。
可最讓他糾結的,是晏喬的身份。
她是機械廠的職工,他們仨住一塊兒,外人不就得以為他們是兩口子?
雖然晏喬和小叔確實是未婚夫妻。
可還沒領證,也沒辦酒,名分上始終差著一層。
現在就這樣同住,萬一傳出去,別人會怎麽說?
這些念頭在他腦子裏轉來轉去,越想越心慌。
沈陽越想越愁,眉頭擰成了疙瘩。
整個人都蔫巴巴的,像棵被太陽曬蔫的白菜。
晏喬領著沈銘晟進了宿舍。
屋子不大,十來平米,靠牆擺著一張木床。
窗台上堆著幾本書和一隻空花瓶,牆角還有點黴斑。
她把門推開時,一股陳舊的灰塵味撲麵而來。
她簡單收拾了下屋子,把窗打開通風,掃了地,又用濕布擦了桌椅。
做完這些,她站在屋子中央,雙手叉腰,開始盤算缺啥。
“床、被子、鍋碗瓢盆,樣樣都要買。”
她一條條數著。
“還得買個熱水瓶、暖壺、臉盆,廚房裏也得添個菜刀和砧板。”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的布鞋,又說:“對了,還得買雙拖鞋,地上太涼。”
“現在時間還早,咱現在就去供銷社吧。”
她說完,轉身問倆人。
沈銘晟馬上點頭:“走,現在就去。”
到了供銷社,晏喬劈裏啪啦挑了一大堆。
米麵油鹽、鍋碗瓢盆、被褥毛巾,全往筐裏堆。
“這被子厚實點好,冬天冷。”
“這鍋得買鐵的,經用。”
“毛巾要純棉的,不傷皮膚。”
沈陽盯著那堆東西,眼都直了。
他蹲在筐邊,看著裏麵堆得冒尖的物品,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這……得花多少錢啊?”
他心裏算著賬,粗略一估,少說也要幾十塊。
在那個年代,幾十塊可是筆不小的數目。
夠一個普通工人小半個月的工資了。
他剛想說“我出錢”,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正猶豫著,晏喬正要開口說“不用你們付。
沈銘晟卻先搶了話頭。
“都是日常必需品,不算多。”
他把購物筐接過。
“錢我來付。”
他說這話時,目光直視晏喬,眼神裏沒有討好,也沒有施舍,隻有一種理所應當的篤定。
晏喬張了張嘴,想推辭。
可轉念一想,自己要是太客氣,他會不會覺得她故意裝大方?
這種微妙的心理,讓她一時語塞,進退兩難。
她正糾結著,沈銘晟又補了一句。
“這些東西是咱自己要用的,我掏錢天經地義。”
“我是男人,照顧家人本就是我的責任。”
“行吧,”晏喬妥協了,輕輕歎了口氣,“那我買我的,你們買你們的。”
“別分那麽清楚。”
他淡淡地說。
“從今天起,我們是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