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這丫頭有福氣
“這些我也用,沈陽也用。我們是男人,出錢是應該的。”
晏喬:“……”
“不是,小叔,這事兒跟是不是男人有啥關係?男人就得掏錢?我們。”
沈陽皺著眉頭,語氣裏帶著幾分不服氣。
話剛說了一半,聲音卻戛然而止。
他原本想據理力爭,可話到嘴邊,突然察覺到了什麽。
他剛想跟沈銘晟理論兩句,一抬眼,發現他眼神不對。
那雙深邃的眼睛正盯著自己。
沈陽心頭一顫,所有辯駁的話全卡在喉嚨裏。
他立馬把話吞回肚子裏,訕訕地閉上了嘴,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那堆東西結完賬,四十多塊。
數目不算太大,可對當時的人來說,也不算小數目。
售貨員麻利地把東西打包好,遞過來一張收據。
沈陽盯著那張紙,心裏直發毛,。
覺得這筆開銷來得突兀,花得不明不白。
他看著那一大堆日用品。
牙膏、香皂、毛巾、搪瓷盆,還有一瓶桂花頭油,全是些零碎卻實打實的日用之物。
他湊近沈銘晟耳邊,壓低聲音小聲嘟囔。
“這才剛住進來,就想著花你錢了?這花錢跟流水似的,今天買這個,明天買那個,將來真嫁給你,日子還怎麽過……哎喲!”
他話音未落,肩膀突然一疼,被人狠狠拍了一巴掌。
他猛地縮了縮脖子,委屈巴巴地瞪著沈銘晟。
“小叔,你打我幹嘛?我說錯了嗎?大奶奶不是說過嗎?你媳婦必須勤儉節約,不能大手大腳,她這麽揮霍,將來嫁給你,大奶奶能點頭?”
“她樂不樂意,關我什麽事?”
沈銘晟語氣平淡。
“晏喬花的是我的錢,我樂意,她就沒資格挑三揀四。”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揚起。
“錢是我的,怎麽花,我說了算。”
沈陽傻了。
他愣在原地,嘴巴微張,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這話……是小叔說的?
才幾天啊?
連話都沒說幾句,就這麽護著她了?
更讓他震驚的是,連沈銘晟自己都愣住了。
他剛才幫晏喬付錢時,心裏居然有點爽。
不是因為花出去了錢,而是因為那是為她花的。
晏喬一直在挑東西,頭也沒回。
他倆說的話,一字不落全進了她耳朵。
一個男人,願意為你花錢,還護著你,不讓你受半點委屈。
這種事,誰碰上不動心?
她咬了咬下唇,努力壓下嘴角的弧度,裝作什麽都沒聽見。
“同誌,你挑完了嗎?這堆東西咋拿回去?我們供銷社可以送,你們住哪兒?”
售貨員收拾完櫃台,探出身子問道。
“真能送?太好了!我們住機械廠,麻煩你們了!”
沈陽一聽能送,立刻來了精神,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
他生怕人家反悔,趕緊補充:“地址是機械廠家屬區三號樓二單元五號,門牌好找!”
“行,我派倆人騎車送你們。”
售貨員爽快點頭,轉身叫來兩個年輕夥計,把那堆東西分成兩份,仔細捆紮在兩輛自行車後座上。
供銷社的人把東西分好,安排了兩個夥計推車去機械廠。
沈銘晟腿不方便,不能坐車,走路也費勁,更別提騎車了。
晏喬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沈陽,果斷說道:“你跟他們先走吧,我推著小叔慢慢回。”
沈陽猶豫了一下,還想說什麽。
可一想到剛才被拍的那一巴掌,立刻縮了縮脖子,乖乖閉嘴。
他不敢多說,照辦了。
臨走前還回頭看了眼晏喬,見她扶著輪椅的背手,心裏又是一陣嘀咕。
路上,倆人誰也沒開口。
夜風微涼,梧桐樹影斑駁地灑在水泥路上。
偶爾有自行車鈴聲從遠處傳來,清脆幾聲,又迅速遠去。
晏喬低著頭,一隻手扶著輪椅,一隻手輕輕握著推把。
沈銘晟坐在輪椅上,雙手搭在膝蓋上,目光望著前方。
路燈一盞盞亮起,拉長了他們的影子。
晏喬不知道該聊啥。
她本來就不是那種特別能說會道的人。
而眼前這個人,一看就不是愛說話的性子。
沈銘晟也一樣,雙手安靜地搭在輪椅扶手上。
他不是不想說,也不是真的無話可講。
他怕說得太多,顯得刻意。
又怕說得太少,被她誤會冷淡。
於是,幹脆閉口不言,任由沉默在兩人之間緩緩流淌。
直到兩人走到機械廠門口。
她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開口的理由,順口問沈銘晟。
“你回宿舍嗎?還是跟我一起進去找人?”
“我跟你進去吧。”
沈銘晟略微遲疑,目光望向廠門口進進出出的工人。
“不過……還是算了吧,我還是回宿舍好了。”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腿。
要是這樣出現在廠子裏,晏喬的同事會怎麽看她?
“你回去幹啥?閑著也是閑著,不如我帶你轉轉?”
晏喬忽然笑了,聲音清脆。
“我們廠子大得很,光車間就有八個,走兩圈都不帶重樣的。你想看哪兒,我帶你去哪兒。”
她一眼就看穿了他的猶豫。
可她沒有假裝沒看見,也沒有刻意繞開,反而直白地迎了上去。
她不想讓他覺得尷尬,更不想讓他覺得自己需要被“體諒”或“照顧”。
她覺得他不丟人,一點都不。
於是她彎下腰,手掌輕輕搭上輪椅的把手。
沒等他反應,已經穩穩地推動輪椅,直接朝著廠門走去。
守門的老張正坐在小屋前曬太陽。
看見晏喬,笑嗬嗬地抬起頭。
“晏喬,回來啦?今天這麽早就下班了?”
隨即,他的目光落在輪椅上的沈銘晟身上,笑容微微一滯。
“這位是?”
“我未婚夫,沈銘晟。”
晏喬站直身子,臉上笑意明朗。
“他以後也住宿舍,要是他來找我,麻煩你們幫著喊我一聲,謝謝啦。”
這話一出,老張和旁邊另一個守門的王叔全都愣住了。
他們互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震驚。
這人坐輪椅……腿是廢的?
那晏喬……豈不是嫁了個“廢人”?
老張心裏咯噔一下。
這姑娘多好一孩子啊。
長得清秀,工作勤快,人緣也好。
廠裏誰見了都說“這丫頭將來肯定有福”。
可怎麽就攤上這種事?
肯定是家裏逼的,沒跑了。
現在有些人家,就圖男方條件好。
哪怕人殘疾也硬塞給女兒,哪管孩子高不高興?
他越想越替晏喬憋屈,胸口悶得慌。
父母怎麽忍心,把閨女往火坑裏推?
這往後日子怎麽過?
就在這時,他正想委婉地勸兩句,就聽晏喬又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