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惡意
這年頭，哪有什麽電視劇、廣播劇、綜藝節目？
最吸引人的就是鄰裏吵架。
隻要有人拌嘴，消息傳得比兔子跑還快。
三秒鍾不到，整條巷子的人都圍了過來。
何大妞在廠裏住得久了，平日裏人緣好，見誰都主動打招呼，臉上總掛著笑嘻嘻的模樣。
時間一長，幾乎人人都認得她，也願意和她搭話。
晏喬是新來的，剛進廠沒幾天，麵孔陌生，誰也不熟。
一群大嬸兒正在水池邊嘰嘰喳喳地洗菜，忽然看到何大妞紅著眼睛，手裏抱著被打翻的菜盆，立馬圍了上來。
“大妞，咋啦？發生啥事了？誰欺負你了？你倒是說說啊！”
有個胖嬸兒眼疾手快，趕緊上前扶住她。
“別哭別哭，別急，咱們在這兒呢，慢慢說，到底是誰這麽欺負人？”
何大妞抽抽搭搭地抹著眼淚，聲音顫抖，哭得更響了。
“嬸兒，我就是在這兒洗菜，她一來就說擋著她了，二話不說，把我的菜和碗全掀了，水都潑了一地……還讓我滾去別處洗！這水池誰都能用，又不是她家的，憑啥她能用，我就不能？這也太欺負人了吧！”
話音剛落，眾人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見到一堆青菜混著爛葉灑在濕漉漉的地麵上。
再一扭頭，瞧見晏喬冷冷地站在幾步外。
大嬸們眼神一變，紛紛調轉方向，齊刷刷朝晏喬瞪了過去。
“小姑娘，你這做法是過分了啊！再有脾氣，也不能這麽欺生吧？人家大妞在這兒洗了多少年了，你一來就要趕人？這成什麽規矩了！”
“就是！你是新來的吧？這水池是大家共用的，誰不是在這兒洗碗？你一來就鬧騰，還掀人家東西，這也太不講理了吧。要是人人都像你這樣，廠子裏還怎麽相處？天天雞飛狗跳的！”
“說得對！同個廠子幹活，抬頭不見低頭見，天天碰麵，何必把事鬧得這麽僵？搞得大家都尷尬，傷和氣啊！”
晏喬剛想張嘴辯解，喉嚨還沒發出聲音。
一道低沉冰冷的聲音就從背後傳了過來。
沈銘晟推著輪椅緩緩駛近。
輪子碾過濕滑的地麵，發出輕微的聲響。
他目光銳利，掃過人群。
“你們連怎麽回事都沒搞清楚，一句一句地指責她，怎麽就認定是晏喬的錯？”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冷峻。
“她在這兒洗了一早上碗，位置是她先占的，菜也是她規規矩矩擺著的。是誰一來就硬要擠進去？是誰故意把別人的東西打翻？這些你們看見了嗎？還是隻看熱鬧不問對錯？明明是她想擠走晏喬，反倒裝成受害者，你們眼睛瞎了？”
他一出現，原本喧鬧的場麵頓時安靜了幾分。
所有人都愣住了，連何大妞都忘了哭，怔怔地望著這個坐著輪椅的年輕人。
“哦……原來是她對象。怪不得敢這麽硬氣。”
不知道內情的，則眼神來回瞟著，嘴裏不吭聲，腦子裏已經腦補了一出大戲。
這倆人啥關係？
還是……私奔來的？
最吸引人注意的，是他那輛看起來有些年頭的黑色輪椅。
輪子上還沾著點泥灰，扶手處有幾道刮痕，一看就用了很久。
有人偷偷瞅了兩眼，又不敢明目張膽地盯著看。
可心裏實在按捺不住好奇，終於有個年輕點的小工忍不住小聲問：“你誰啊？和她啥關係？憑什麽你一來就替她出頭？”
晏喬一步跨到他前頭，毫不退讓，挺直了腰板，聲音清清楚楚地響徹在水池邊。
“他是我未婚夫。”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緊接著，人群中爆出一聲尖刻的嘲笑。
“啥？！這瘸子是你對象？！”
說話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壯漢，叼著煙，咧著嘴，眼神輕蔑地上下打量著沈銘晟。
“難怪看得上你，原來你自己也配不上別人！哎喲，倆廢物湊一塊兒，真絕配！一個鄉下土妞，又冷又臭脾氣，一個斷腿的，走都走不了，還敢在這兒耍威風？哈哈哈！笑死人了！”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突然甩過去。。
那壯漢臉猛地一歪，半邊臉頰瞬間紅腫起來。
他捂著臉，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著晏喬。
“你敢打我？你一個新來的，也敢動手？我就是說他是瘸子，有錯嗎？他……他本來就坐輪椅，我講的是事實！你憑啥打人？你……”
他還沒罵完，沈銘晟已緩緩抬起了頭。
“你說得對，我坐輪椅，是事實。可你嘴巴放幹淨點。”
“啪！”
清脆的一聲響在人群中央炸開。
第二巴掌重重地甩在那人臉上，火辣辣的疼痛讓他猛地一怔。
話說到一半硬生生被掐斷。
晏喬咬著牙，下唇幾乎要滲出血絲。
“你媽沒教過你，哪些話該說，哪些話不該說嗎？你要是不會說話，就給我閉嘴憋著！再讓我聽見一句‘殘廢’兩個字，別怪我動手不講情麵，下一巴掌可就不止是臉疼了！”
四周瞬間安靜。
方才還七嘴八舌議論的人群，此刻全都閉上了嘴。
“這晏喬也太凶了吧？不就說了句實話？他又不是不能聽……他本來就是腿腳不便，咱們說的也沒錯啊。”
“你再說一遍？”
晏喬倏然轉過頭，目光如炬，死死盯住那說話的人。
那人被她一瞪，脊背一涼，腿肚子都開始發軟。
晏喬一步步逼近。
“我未婚夫的腿是不好使，可他是怎麽傷的？他是軍人！他的這雙腿，是在邊境線上站過崗、扛過槍、拚過命，為了守衛國家流過血、負過傷，才變成今天這個樣子！你們不感激，不敬重，也就罷了，竟然還在這兒譏笑嘲諷？你們當自己是英雄嗎？還是覺得他活該被罵？”
她頓了頓，環視四周。
“再有人敢背後亂嚼舌根，信不信我直接報警！你們一個個都得跟我去派出所喝茶，寫檢討、做筆錄，看誰敢胡說八道！”
話音落下，大家全都打了個激靈。
“晏喬同誌，晏同誌！你可別誤會！我們真沒說啥過分的！都是聽別人傳的，跟我們一點關係都沒有！我們就是隨口一說，絕對沒有惡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