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
錢樹芹悄悄扯了扯錢母的衣袖,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貼著耳朵說的。
“媽,你瞅瞅,這衣裳多好看啊!料子看著就講究,亮堂又精神……你也去供銷社扯點布,給我也做一身,穿出去多時髦!別人見了都得羨慕死!”
錢母斜了她一眼,嘴角一撇,語氣裏滿是嫌棄。
“好看個啥?這種衣裳一看就耗布料,又不能穿去幹活,嬌貴得緊!白瞎了那些錢!”
她又上下打量了晏斕幾眼,從頭到腳都不順眼,嘴裏嘀咕著。
“你要是穿這種花裏胡哨的玩意兒,那才叫不倫不類,怪裏怪氣的,像個唱戲的!”
晏斕站在原地,一字不落地聽清了她們當麵的議論。
她差點沒忍住笑出來。
可笑意還沒揚起,就被她硬生生壓了回去。
她知道,現在不是發作的時候。
“請問,您二位是張團長的媽媽和妹妹嗎?”
錢母和錢樹芹這才像是被驚醒一般,猛地回過神來。
兩人慌忙打量眼前這個姑娘,目光裏滿是疑惑,還夾雜著幾分戒備。
她們上下看了幾遍,又對視一眼。
晏斕卻不急不躁,神色如常。
她緩緩抬起手,將手中那張已經有些發皺的舊照片輕輕遞了過去。
照片上,正是多年前的錢母和錢樹芹。
“我是張團長的朋友,晏斕。”
“他今天訓練臨時有事,走不開,特意托我來接你們。怕你們找不到路,讓我提前在這兒等著。”
她語氣溫柔,目光輕輕落在錢母那略顯疲憊的臉上。
“阿姨,您本人比照片上精神多了,氣色也好,看上去特別有福相。我一開始站在出口那兒,還真不敢認,還以為自己看錯了人,差點兒就錯過了呢。”
她的視線緩緩轉到錢樹芹身上,笑容依舊溫暖如初。
“妹妹也一樣,真是越看越水靈,皮膚白裏透紅,眼睛亮晶亮的,比照片上還要好看三分。果然啊,山裏的風土最養人,清泉潤臉,晨露洗心,難怪你們一個個都生得這麽清秀,一看就是有靈氣的人家出來的。”
錢母和錢樹芹頓時飄了,心花怒放。
剛才路上還嘀咕著城裏人不好相處、怕被人瞧不起的那點防備心思,早已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兩人不約而同地抬起手,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臉上浮起淡淡的紅暈。
“哎喲,哪有你說的那麽好……我們就是鄉下人,粗茶淡飯慣了,哪經得起你這麽誇。”
錢母重新打量起晏斕。
這姑娘不僅人長得水靈,眉眼間透著股精致勁兒。
說話更是體貼周到,滴水不漏,渾身上下挑不出半點毛病。
比起那個隻知道埋頭搞研究、整天板著臉的晏喬來,簡直就是一個在天上飛著,一個在地上爬著,灰頭土臉。
“哎喲,你就是士傑的朋友啊?”
她熱乎乎地一把抓起晏斕的手,握得緊緊的。
“士傑那孩子,打小就悶葫蘆一個,壓根沒提過他有你這麽好看又懂事的朋友!要不是他跟晏喬那死丫頭扯不清,整天被她牽著鼻子走,我早把他拉回家,非讓他娶你這樣的媳婦不可!嗨,不提這些掃興的事了。”
她左右張望了幾眼,眉頭忽然一擰。
“晏喬那丫頭人呢?我們可是大老遠從山裏趕來,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車,連口水都沒喝上。她這個準兒媳,連個接站的影子都沒有?連最基本的禮數都不懂?一點規矩都沒有,真是太不像話了!”
錢母嗓門又拔高了,語氣中滿是不滿。
晏斕心裏暗樂,嘴角卻不露痕跡地壓了壓。
“伯母,您別生氣,消消火。晏喬最近確實有點事,她跟張團長之間有些誤會,鬧得挺僵的,現在正不在研究所待著呢。我也聽說了這事,一接到您的電話,就怕你們人生地不熟,沒人招呼會為難,所以趕緊自個兒開車過來接您們了。”
錢母一聽,臉色頓時緩和下來,緊皺的眉頭舒展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哎喲,你這孩子,真是又細心又懂事!來得好,來得及時!省得我倆拎著大包小包在這兒瞎轉悠,像沒頭蒼蠅一樣到處撞。”
可轉眼間,她臉上的笑意又沉了下去,嘴角一撇,冷笑一聲,語氣驟然冷了下來。
“一個沒爹沒娘的孤兒,從小沒人管教,倒還敢在士傑麵前端架子?真當自己是金疙瘩,誰都得捧著供著?不在研究所,她能去哪?還不是四處遊**,惹是生非!沒家教的東西,就是不知廉恥,連基本的孝道都不懂!”
她越說越激動,火氣蹭蹭往上冒,唾沫星子幾乎都要飛出來。
可錢樹芹根本沒聽她媽在旁邊絮絮叨叨,兩眼直勾勾地盯著晏斕身上那件大衣。
那布料在燈光下一閃一閃,質地一看就非同尋常。
她二話不說,幾乎是下意識地伸出手,直接就摸了上去,手指毫不客氣地在那光滑的布麵上摩挲,指甲縫裏還夾著些灰泥。
“哎呀,這衣服真好看!嘖嘖,瞧這料子,多滑溜!摸著都舒服!”
她反複搓著衣角,眼睛亮得驚人。
“這衣服是在哪兒買的?貴不貴啊?要不……你也幫我說說,跟我媽求個情,讓我也買一件?”
她一邊說著,一邊還把袖子拉過來蹭了蹭臉頰。
晏斕的笑容微微一僵,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適。
她強忍著想立刻甩開那隻手的衝動,目光不動聲色地瞥了眼錢樹芹那烏黑的指甲。
她緩緩吸了口氣,壓下心頭的不悅,臉上重新揚起溫溫柔柔的笑容。
“這是我在京市買的,特地從百貨大樓挑的。這兒的百貨樓嘛,怕是找不著一模一樣的款了。”
“不過別急,待會我帶你們去城裏逛逛,看有沒有別的合適的,總得挑點順眼的穿。”
她一邊說著,一邊不動聲色地後退半步。
她頓了頓,看著錢樹芹那雙熱切得幾乎要冒火的眼睛,像是施舍般,又補了一句。
“要是真挑不著喜歡的……我這件,雖然舊了點,你若不嫌棄,拿去穿也無妨。”
錢樹芹一聽,眼睛瞬間瞪得更大。
她立刻湊上前,胳膊親昵地纏上晏斕的胳膊,還不停地用臉頰蹭著那件大衣的袖子。
“謝謝晏斕姐!你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