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蠱惑人心
她說著就要往外衝。
腳還沒邁出門檻,忽然意識到什麽,回頭拉住晏喬。
左手臂那道擦傷被猛地牽動,火辣辣地疼。
晏喬看了眼,輕輕搖了搖頭。
大伯娘嚇了一跳,慌忙鬆開手,臉上寫滿了驚慌。
“疼不疼?你快讓我看看!哎呀,我怎麽這麽莽撞!手勁兒沒輕沒重的!我扶你去坐著,先緩口氣。”
她一邊說著,一邊攙住晏喬的胳膊。
“這事不用你操心,交給我來處理!我這就去找人舉報她!讓她嚐嚐什麽叫厲害!”
晏喬嘴角微微揚起。
這種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感覺,比直接罵回去還解氣。
大伯娘心裏的火氣也被衝散了許多。
怪不得晏鄴那小子整天把晏喬掛在嘴邊。
原來,晏喬這腦子真是絕了!
一點就透,轉得飛快,還能把人繞進去。
妙啊!
沈銘晟耳朵靈得很。
更何況大伯娘嗓門本來就大,情緒一激動更是拔高了八度。
他原本正靠在院牆邊看文件。
一聽這話,立刻抬起頭,目光落在晏喬身上。
就在那一瞬間,他分明看到她嘴角輕輕一翹。
沈銘晟瞳孔深處掠過一絲興味。
這姑娘,真有意思。
明明看著清清秀秀的,結果膽子不小,心眼也多。
他心裏忽然生出一絲期待。
大伯娘小心翼翼扶著晏喬。
“來來來,慢慢走,別急,咱去那邊石凳上坐著,歇會兒。”
等晏喬坐穩了,她又低頭問了一遍。
“真沒事吧?後背有沒有紅?要不要我給你揉揉?”
見晏喬說沒事,她才稍稍放心。
轉頭就朝對麵那棟掛著“委員會”牌子的樓衝去。
辦公室裏,幾個幹部正收拾著桌上的文件。
突然,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同誌!出事了!有人搞封建迷信!還在公共場合傳播舊社會糟粕!這是嚴重違反政策的行為啊!”
幾個幹部一聽這話,全都站直了身子。
這月指標還沒完成呢,正愁沒案子可報。
結果天上掉餡餅了?
帶頭的幹部眼睛一亮,立刻追問。
“同誌,你說的是真的?人現在在哪兒?我們馬上組織人去查!”
大伯娘臉上寫滿了揚眉吐氣的痛快勁兒。
“就在隔壁派出所關著呢!人證物證俱全!你們趕緊去!別讓她溜了!”
同一時間,張士傑剛回部隊,電話鈴聲就追了過來。
隻說了幾句,他臉色一沉,抓起帽子往外衝。
一進派出所,便看見張母和張秋梅縮在審訊室門口的長椅上。
他剛想上前,就聽見公安正板著臉,訓斥著在場的人,
“公共場所吵吵嚷嚷,像什麽樣子?拉幫結派,煽動情緒,鬧得烏煙瘴氣!這還不算,居然還傳播封建迷信思想,蠱惑群眾。更嚴重的是,汙蔑烈士家屬!你們知不知道,這些行為已經觸犯了社會秩序,影響極其惡劣?”
張母聽了,臉漲得通紅,嘴唇一動就想開口辯解。
張秋梅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壓低聲音勸道。
“別在這兒吵了,媽!現在不是講理的地方,有什麽事咱們回家再說,冷靜一點!”
公安盯著她們母女,眼神中帶著不悅。
但見對方是個軍屬,終究還是壓下了火氣。
“今天是看在你們家屬身份的麵子上,才隻是進行口頭教育。再有下次,就不僅僅是說幾句這麽簡單了,該走晏序的,我們一定依法處理!”
張士傑遠遠看著這一幕,心裏猛地一緊。
他目光落在母親身上。
她的頭發被風吹得亂糟糟的,淩亂地貼在額角。
臉上幾道紅痕又深又顯,橫在蒼白的皮膚上。
再看張秋梅。
她低著頭,手指不停地摳著指甲邊緣。
整個人縮著肩膀,一句話也不敢說。
“媽!”
張士傑快步衝了過去。
張母一抬頭,看見兒子,眼眶頓時泛紅。
“士傑……你可來了!媽今天真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啊!晏家那女人,她……她竟然敢當眾說你爹不是烈士,說咱們家是靠著虛名騙補助。這不是汙蔑是什麽?她……”
她話說到一半,旁邊的民警冷聲打斷。
“注意你的言辭!你現在是在公安麵前說話,每一句話都要負法律責任。想好了再開口!”
張母被這聲喝止猛然震懾。
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張士傑一看這架勢,心裏立刻明白了七八分。
母親之所以被叫來,絕不是因為小事。
而她此刻的表現,恰恰說明她心虛了。
他先是對著那位民警鄭重地敬了個軍禮。
“對不起,給您添麻煩了。我媽這人說話直,但她的本心並不壞,隻是太在意家裏的名譽了,情緒一上來就沒控製住。”
民警看著他,眼裏夾雜著幾分無奈和同情。
就在這時,一道清亮的聲音忽然響起。
“嘴硬心軟?嗬,說得倒是好聽。”
張士傑猛地轉頭,循聲望去。
角落的長椅上,晏喬靜靜地坐著。
“晏喬,和我媽鬧矛盾的是你?”
他皺了皺眉,聲音低沉。
“你該尊重她。她是長輩,無論從禮節還是倫理上,都不該對她出言不遜。”
“她配當長輩?”
大伯娘嗓門猛地拔高,抬手指向張母。
“就是她!背地裏說人壞話,害得人家宅不寧!還拿什麽‘命格’‘克親’來說事,蠱惑人心,攪得四鄰不安!”
話音一落,晏喬一行人齊齊望向門口。
大伯娘站在那兒,身形挺得筆直。
身後還跟著兩個板著臉的幹部。
張母一看那些人袖子上的紅標,上麵寫著“破除迷信工作組”,心猛地一縮。
鄉下少有這種人來,可她認識。
那是專門查辦迷信活動、整頓歪風邪氣的幹部。
一旦被認定有問題,輕則批評教育,重則通報批鬥。
刹那間,她臉色發白如紙,下意識往後一縮。
剛退半步,後背卻觸上了那堅實的肩膀。
她仰頭看了一眼兒子高大的身影,心頭忽然湧起一股底氣。
於是,她不屑地一甩頭,眼神淩厲地瞪向大伯娘。
“我不過是說了幾句真話,你們就跳腳了?矯情!這點小事也值得鬧到幹部跟前?真當自己是根蔥,人人都得捧著供著?”
張士傑聽著母親的話,眉頭越皺越緊。
他壓低聲音,警告般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