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克夫克子
“媽,現在不是逞強的時候,別再說了。”
那兩名幹部已走到他麵前。
其中一人掏出本子,語氣嚴肅。
“接到群眾舉報,說您母親在這兒公開傳播封建迷信言論,宣揚‘克親’‘命格’等不實之說,擾亂社會秩序,影響惡劣。有沒有這回事?請您配合調查。”
張母眼神亂飄,本能地想要逃避責任。
可大伯娘根本不給她機會。
冷冷一笑,大聲開口道。
“有!就在剛才!供銷社門口!她親口說晏家大姑娘‘天生孤煞,克父克母,遲早還要克夫’!連警察同誌都聽見了,還能冤枉她不成?”
她一說完,眾人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張母身上。
張母一把攥住張士傑的胳膊。
“士傑,我沒瞎編!她家的事誰不知道?爹娘早早沒了,隻剩她一個孤女撐著這個家!這難道不是實情?”
大伯娘立刻指著張母喊。
“聽見沒?這種老掉牙的迷信,早該扔進垃圾堆了!你們還當寶貝一樣供著,真是腦子不清醒!”
張士傑太陽穴一陣陣脹痛。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克製地說道。
“同誌,我媽年紀大了,思想觀念跟不上時代,有些舊習慣改不過來。她不是存心要搞封建迷信,更沒有惡意。她隻是……一時糊塗。”
委員會的幹部直接抬手打斷他。
“年紀大就能為所欲為?守舊思想更要改!你們這些年輕人,尤其是你,張士傑,你是軍人,代表的是國家和紀律,更該帶頭講道理,管好自己家裏人!不能因為你媽是軍屬,就搞特殊化!”
張士傑臉色唰地白了。
他低著頭,半天才從牙縫裏擠出一句。
“是,我明白。我回去後,一定好好勸她。”
幹部見她是軍屬,語氣稍微緩了點。
“既然有人揭發,這事我們不能不管。不過……”
他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意味深長地補充道。
“這類家庭矛盾,能內部解決最好。畢竟,鬧大了,對誰都不好。”
這話的意思,誰都聽得懂。
你去擺平舉報的人,別讓事態繼續發酵。
否則組織隻能按晏序處理。
張士傑慢慢轉身,目光落在晏喬身上。
她眼裏的委屈,他看得很清楚。
可再鬧下去,不隻是他母親受罰,連他自己都會被牽連。
這場風波,必須立刻壓下去。
大伯娘立馬擋在晏喬前麵,聲音洪亮。
“你瞅她幹嘛?有本事衝我來!舉報的是我,一字一句都是我拍著胸脯說的!找她沒用!”
張士傑的視線直直釘在晏喬臉上。
晏喬向來溫柔聽話,懂得體諒他的難處。
可現在,她居然處處頂撞,毫不退讓。
一定是她大伯娘給她洗了腦,才讓她變成這樣。
他眉心一皺,聲音沉了下去。
“晏喬,這事我想聽聽你的想法。你真的覺得,非得走到這一步嗎?”
晏喬抬起頭,目光清冷。
“大伯娘不舉報,我自己也會去。我早就想說了,我以前一直在忍。現在,我不忍了。”
一股怒火混著憋屈,猛地衝上張士傑的胸口。
他壓著嗓音,咬牙道。
“晏喬,得饒人處且饒人。咱們是夫妻,你非要把事鬧到不可收拾嗎?她是你的婆婆,是長輩,你忘了嗎?”
他想不通,她怎麽就不明白。
以後她要天天和他媽低頭不見抬頭見。
現在鬧成仇人,往後日子怎麽過?
晏喬忽然笑了。
都這樣了,他還以為他們之間能回頭?
她望著張士傑,語氣冷淡至極。
“長輩?張士傑,我倒想問問你,你覺得她夠資格站在那裏,接受我的尊敬嗎?要不要我親口幫你回憶一下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我哥,是怎麽死的?”
那一次執行任務時,兩人被困在懸崖邊緣。
晏安陽擋在張士傑背後,用自己的身體承受住滾石與塌方的衝擊。
張士傑嘴唇緊緊抿著,顯然正在極力壓抑著內心翻湧的情緒。
“張士傑。”
晏喬的聲音低了下來。
“別再提我們過去那些事。我不在乎了。可你所謂的長輩,當著街坊鄰居的麵,笑著說我哥死的活該的時候……”
她頓了頓,眼底燃起一團冷火。
“你告訴我,我還怎麽閉著眼裝作沒看見?”
“張士傑,聽清楚,我們,徹底完了。”
張士傑身子猛然一晃,扶住旁邊的牆壁。
眼睛仍死死盯著晏喬,試圖從她臉上找出一絲動搖。
但他什麽也沒找到。
張母眼看晏喬鐵了心不退讓,臉上的表情瞬間扭曲。
“我跟你講明白,張士傑!姓晏的這個掃把星,我老張家死都不會認!聽見沒有?你要是敢娶她進門,就別再當我媽!從此以後,我沒你這個兒子!”
她瞪著晏喬,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在她心裏,晏喬就是個沒爹沒媽的孤女。
除了死死攀住她兒子,她還能靠誰活下去?
她篤定,這丫頭不敢硬剛。
“呸!”
大伯娘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誰稀罕你們家那破門檻?我們晏喬堂堂正正,不稀罕搶男人,更不會去當什麽見不得光的小老婆!”
“小老婆?”
張士傑瞳孔驟然收縮。
他猛地扭頭,直直盯住張母。
“媽?你都做了些什麽?”
大伯娘冷笑一聲,目光掃過張母那張漲紅的臉。
“你媽今天說得清清楚楚,看在晏喬無親無靠,哥哥又為國捐軀,一個人孤苦伶仃的份上,特意開恩,賞她一條活路!”
她一字一頓,語氣輕蔑。
“讓她放下尊嚴,滾去鄉下,在你們張家住下,伺候公婆,孝敬丈夫。然後呢?等哪天你正經娶個門當戶對的媳婦回來,她就乖乖縮在角落裏,安分守己,當個小的!”
張士傑的呼吸戛然而止。
“媽!”
他聲音發抖。
“那是晏喬啊!你怎麽能當著這麽多人的麵,說出那樣的話!”
張母被兒子的眼神刺得心裏發毛。
她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聲音立馬軟了。
“我……我就是氣急了,隨口一說,真沒別的意思……你知道的,我一向疼她,從小把她當親生女兒看的……”
“人對自己說過的話,做過的事,總要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