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簡直脫胎換骨
“先把普通期刊譯明白,穩住基礎,再慢慢往上走。路還長著呢。”
他話說得真誠,也的確出於好意。
可這些溫柔的話語,落到晏斕耳中,卻不一樣了。
什麽叫“不用追上她”?
難道在所有人眼裏,她和晏喬之間,已經不是一個努力就能彌補的距離了嗎?
她就真的差得這麽遠,遠到連被當作對手的資格都沒有嗎?
張士傑聽著“晏喬很優秀”這幾個字,心裏猛地一熱。
那是他喜歡的姑娘啊,她當然優秀,怎麽會不優秀呢?
隻要是她做的事,就沒有不好的。
他沒有多說什麽,隻是沉默地抬起手,與楊修業握了下手。
隨後,他轉過身,走向晏斕,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帶著她一同往外走。
晏斕一直低著頭,目光盯著自己的鞋尖,雙肩無力地塌陷著。
張士傑側頭看著她的樣子,終於忍不住低聲開口。
“你別灰心。晏喬確實是自學成才的,她起步也不比別人早。但她能行,你隻要肯花時間,肯下功夫,也一定能做到的。”
晏斕聽得心口一陣發悶。
她沒有抬頭,也沒有反駁,隻是輕輕地點頭。
可她心裏清楚得很,她追不上。
不是現在追不上,而是永遠都追不上。
哪怕她咬牙切齒地不肯承認,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她和晏喬之間,差的從來不是努力,不是時間,不是方法。
而是天賦與起點的差距。
她想破頭也搞不懂。
晏喬的英語,怎麽能好到這種地步?
與此同時,書店後頭那間小小的辦公室裏,氣氛卻截然不同。
楊修業早已請來了翻譯領域的資深專家,對晏喬交上來的譯稿做著最終審定。
稿紙一頁頁翻過,專家眉頭微皺,逐字逐句地核對。
可越看,他的神色越放鬆,最終竟忍不住點了點頭。
“妙啊,真是妙。用詞精準,語義通順,連文化背景都處理得滴水不漏。挑不出一點錯。”
楊修業臉上頓時揚起笑容。
他站起身,親自從抽屜裏取出一本手藍色小本,遞向晏喬。
“晏同誌,恭喜你。”
“這是你的高級翻譯師資格證。專家組一致通過,你的能力,實至名歸。”
晏喬怔了一瞬,隨即緩緩伸出手,接過那本小本子。
那本子雖不精致,紙張泛黃,可這是她曾經拚了命都夠不著的榮譽。
她和付宇軍幾乎是同時眼眶一熱。
付宇軍站在一旁,默默看著她。
這本子,是她上輩子拚了命都想拿到的東西。
她曾離它那麽近,隻差一步之遙。
可就在最後關頭,成果被人冒名頂替,推薦信被截下,前途被生生掐斷。
她記得那一夜的暴雨,記得自己跪在領導辦公室門口苦苦哀求。
換來的卻一句“資格已經給了更有需要的人”。
這一次,她堂堂正正地站在這裏,靠的是自己的實力。
她終於,把這本屬於她的證書,牢牢地攥在了手裏。
“楊主任,高級翻譯員的福利,我想要一張自行車票。”
楊修業一愣,沒料到她提的竟是這個。
他眨了眨眼,心裏嘀咕。
這升得這麽快,能力這麽強,莫非就是為了這張票?
真是讓人意想不到。
可轉念一想,他忍不住笑了。
這姑娘,不虛偽,不繞彎,要什麽直說,倒是個痛快人。
他笑著搖頭。
“你哥家這妹妹,真不拐彎抹角。行,一張自行車票,我批了。”
按理說,高級翻譯員的福利得本人寫申請,經層層審批後才能發放。
可楊修業在部隊時,沒少受過晏營長的照應。
那時他家人生病,晏營親自批條子送人去軍區醫院,救了他親弟弟的命。
這份恩情,他一直記在心裏。
如今,晏營的妹妹開口要一張票,他又怎會吝嗇?
順手就從抽屜裏拿出一張早已備好的票,塞進了晏喬手中。
晏喬還有別的事,她不想在這裏耽擱太久。
還得趕在火車到站前抵達火車站。
她跟付宇軍說了幾句。
交代完後,便不再多留,輕輕一推輪椅,轉身出了書店。
兩人一路朝火車站走。
付宇軍推著輪椅,目光始終留意著前方的路況。
晏喬坐在輪椅上,雙手搭在腿上。
今天,晏長菁回城。
這個消息她等了整整一年。
去年冬天,晏長菁隨著知青隊伍被下放到鄉下,臨走時連句完整的告別都沒來得及說。
如今終於盼到了她歸來的這一天。
她跟大伯、大伯娘、晏長冬一塊來的。
一行四人從鄉下長途跋涉趕回市區,一路上顛簸勞頓。
晏喬坐輪椅,不方便擠站台,就沒跟進去。
人多嘈雜,萬一被撞倒,不僅她自己受罪,還會連累別人。
付宇軍推著她,在出站口等著。
他們選了個視野開闊的位置,靠近出口的護欄旁。
風有些涼,吹得人臉頰發緊,可兩人都沒在意,目光緊緊盯著那扇門。
沒過多久,出口處,忽然傳來一陣**。
大伯娘一眼看見晏長菁,整個人猛地一顫,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丟下手中的布包,幾步衝上前去,死死拽住晏長菁的胳膊。
“回來了,回來了……我的閨女啊……可算回來了……”
腳下不停,幾乎是拖著晏長菁往晏喬這邊走。
大伯和晏長冬跟在後頭,手裏各拎著一個布包。
晏喬的目光,牢牢鎖在晏長菁身上。
她仔細打量著姐姐的每一個細節。
瘦了,臉被風吹得黑裏透紅,原本白皙的皮膚粗糙了不少。
可那雙眼睛,亮得跟星子似的。
鄉下日子苦,沒壓垮她,反而讓她身上多了一種說不出的勁兒。
這跟前世她記憶裏那個佝僂著背、走路都喘的晏長菁,完全不是一個人。
那時的姐姐,早已被生活的重擔壓垮。
而如今,站在她麵前的這個人,盡管麵容憔悴,但眼神卻熠熠生輝。
眼前的這個人,瘦是瘦,但腰板挺得直。
晏長菁的行李很少,隻背了一個斜挎的帆布包。
那點東西,一隻手就能提起來。
大伯和晏長冬一人拎一個布包,鼓囊囊的。
裏麵多半是些衣物和幹糧。
晏喬心裏明白。
長菁姐隻是請了假回來看一眼,東西還都在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