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鼻涕到嘴裏知道甩了
那時候，他作為生產隊長，還親自帶著人檢查每一台機器，生怕出一點差錯。
可這次不一樣，這批噴藥機全是新到的，是從縣農機站統一配發的最新型號，包裝都沒拆，怎麽會出問題？
“你能這麽想，我很欣慰。”
晏秋生語氣緩和了些，點了點頭。
“但這批機器是全新的，出廠都檢測過，不會漏的，你不用操這個心。”
他拍了拍身旁的一台機器，塑料外殼鋥亮，接口嚴絲合縫，說明書上還貼著質檢合格的標簽。
新的設備，怎麽可能剛送來就有毛病？
他覺得晏喬確實是多慮了。
可話雖如此，他心裏還是泛起一絲波瀾。
這丫頭以前從不插手村裏的事，連開會都懶得參加。
今天卻主動跑來提建議，還說得頭頭是道。
這變化，不能不說讓他有些意外。
但他也挺意外，這丫頭現在居然能想到村裏的事了，比以前強了不少。
晏喬卻沒鬆口，繼續說道：“大隊長，新機器也不代表百分百靠譜。要是質量不過關，照樣出問題。我聽說有些廠子為了趕工期，檢驗流程走個過場，根本沒實測。咱們還是提前查一遍更安全，你說是不是？防患於未然嘛。”
她知道晏秋生有顧慮。
但她更清楚，農藥一旦泄漏，後果不堪設想。
那些藥劑腐蝕性強，沾到皮膚會引起紅腫潰爛，吸入肺部更是危險。
這話聽著有理。
晏秋生心裏猶豫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下巴，目光落在那幾台嶄新的噴藥機上。
可轉念一想，真要查出問題，反而更麻煩。
現在正值春耕關鍵期，上級任務緊，時間趕。
每個村分到的噴藥機本來就不多。
咱們村一共才配了八台，要負責三百多畝地的防治工作。
要是檢查出幾台壞的，農機站也不可能馬上補貨。
新的設備得層層上報，審批調撥，沒個十天半月下不來。
活兒一耽誤，地裏的莊稼可等不起。
蚜蟲繁殖快，錯過最佳防治期，產量至少得減兩成。
他的眉頭越皺越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
一邊是生產任務，一邊是村民安全，兩頭都壓得他喘不過氣。
可再一想，人命關天。
機器再重要，也不能拿村民的健康冒險。
要是真出了事，誰來負責？
他這個大隊長，第一個脫不了幹係。
更重要的是，傷的是朝夕相處的鄉親，是父老鄉親的命。
他咬了咬牙，眉頭緊鎖，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心中猶豫再三，終於狠下心來，沉聲下令：“來人，打水試機，全都查一遍！每一台都不能放過，必須逐個排查！”
一群人立刻行動起來。
有的提水桶，有的搬機器，有的檢查管路接口。
忙活了大半天，汗水浸濕了衣衫，連午飯都顧不上吃。
終於，結果出來了。
一半的噴藥機都在漏液！
暗紅色的藥液順著接口處滴落，在地上積成一個個小水窪，觸目驚心。
晏秋生急得直拍大腿，臉色發青，聲音都帶上了顫抖。
“天哪！一半都壞了！這還怎麽幹活？眼下正值病蟲害高發期，機器少一半，進度直接砍半啊！打藥這事，爭分奪秒，拖不得！一天都不能耽擱！”
晚一天打藥，病蟲害就多蔓延一分。
田裏的玉米、水稻、棉花都會遭殃。
蟲子啃噬葉片，病菌侵染根莖，輕則減產，重則絕收。
最終受損的是整個生產隊的收成，是千百戶人家的口糧和指望。
隊裏的人都慌了。
大家圍在機器旁，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這機器怎麽質量這麽差？”
“肯定是廠裏趕工太急，質檢沒到位，才出這種問題。”
“可就算知道是他們的問題，現在要換機器，也沒多餘的可調啊！”
晏喬站在人群邊緣，眉頭微蹙。
她沉默片刻，忽然想起什麽，走近一台機器蹲下身，仔細查看接口處的橡膠密封圈。
果然，那些圈顏色發暗，邊緣有明顯磨損痕跡，根本不像是新品。
她站起身，神情認真，轉身問晏秋生。
“大隊長，我剛才看了，漏液的地方都在接口，應該是密封圈不配套，像是用了舊零件翻新的。咱們能不能試著聯係機械廠，讓他們重新做一批合適的橡膠圈？隻要密封到位，問題就能解決。”
她心裏清楚得很。
上輩子，就是因為這批噴藥機出問題，噴灑時藥液泄漏，不少村民吸入過量農藥，當場中毒倒地。
上級追查下來，才發現是機械廠設備故障，導致新零件生產不了。
有人為了趕工期、賺黑錢，就把舊圈翻新後混進去充數，偷工減料，這才釀成大禍。
雖然那些責任人最後被依法處理，可已經遲了。
不少村民因農藥中毒，肺部受損，常年咳嗽，冬天一冷就喘不上氣。
還有人神經受損，手腳發麻，落下了終身殘疾。
甚至有幾個人沒能挺過來，年紀輕輕就撒手人寰。
這事兒不能再拖了。
一旦再次發生類似事故，後果不堪設想。
可要是能把機械廠的機器修好，恢複橡膠圈的正常生產。
問題應該能立刻緩解，及時止損。
晏喬剛說完這話，話音未落，馬上被人冷冷潑了冷水。
“晏喬，你當機械廠是咱們向陽村自家開的？想改就能改？那邊設備老化，工人緊張，任務排得滿滿當當，哪有空理我們這點小事？就算真要修機器，也得農機局出麵協調才行，咱們根本說不上話。”
那人一開口，語氣譏諷，帶著幾分輕蔑。
周圍不少人也跟著點頭附和。
晏秋生聽完，眉頭皺得更緊，思索片刻，也跟著點頭。
“靜靜說得對，現在根本來不及。而且……機械廠那邊，也不是我們一個生產隊能直接對接的，得走流程，層層上報，等批文下來，黃花菜都涼了。”
“大隊長！”
晏喬沒有退縮，反而上前一步。
“你先給農機局打個電話，把情況如實說明，問問他們意見。這可不是小事，關係到全村幾百畝地的收成，更關係到打藥時所有人的安全。要是明天打藥出事，藥液大麵積泄漏，村民中毒，誰擔得起這個責任？農機局也擔不起！”
經晏喬這麽一提醒，晏秋生也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