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為人民服務
“老大！你說啥？你要分家？你瘋了嗎？我和你爸活得好好的，誰讓你替我們做主了？你怎麽敢說出這種話？你還有沒有良心？有沒有孝道？你這是要當全村的笑話嗎？”
“不說了。”
晏縉華抬起手，打斷了莫繡花接下來更尖利的咒罵。
他不再看她一眼，轉過身。
“我剛聽說喬喬回來了，她在村口的供銷社等我們。我們去看看她。走吧，心心，小寶。”
晏縉華牽著葉芹的手，帶著兩個孩子，一步步朝著村外走去。
看著晏縉華的背影，莫繡花一口氣上不來，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周圍的人慌忙圍上來，七嘴八舌地喊著。
“老太太暈了！快掐人中！”
她心裏翻江倒海，滿腦子隻有一個念頭。
他那個一向孝順的大兒子，怎麽突然變了？
怎麽會說出分家這種話？
到底出什麽事了？
還是他被人下了蠱？
葉芹被晏縉華牽著往前走，腳步有些踉蹌，心裏更亂。
這家夥突然轉性了？
平時最怕他媽受半點委屈，可今天卻主動提出分家。
這太反常了。
晏縉華往前走著，正低頭想事情。
突然一隻手伸過來，直接摸上了他的腦門。
他一愣，側頭一看，是晏春華。
“你幹嘛？”
他皺眉。
“你沒發燒吧？”
晏春華收回手，一臉狐疑地盯著他。
“你是不是腦子燒糊塗了？剛才那話，真是你說的？那是你親媽啊！你從小喝她的奶，吃她的飯，她拉你一把才活下來的！你剛才簡直六親不認！你到底怎麽了？”
“媽？”
晏縉華停下腳步，嘴角扯出一絲苦笑。
“就算她是親媽，也不能逼著我往絕路上走。”
“啥？”
晏春華瞪大了眼睛。
“她把你逼到絕路？她怎麽逼你了？她說了什麽？做了什麽？”
晏縉華聲音有些發顫。
“她從小偏心，我一直以為是因為老二有個兒子，所以才處處優待，可我也有兒子啊，憑什麽我還是看我不順眼？”
“我這些年忍氣吞聲，不是怕她，是想著一家人和和氣氣過日子。可如今，這日子，過得下去就過，過不下去，分家也行！”
晏縉華一家三口走到村口時，天色已近黃昏。
村裏人已經圍了不少，三三兩兩地站在路邊。
看到他們，人群頓時安靜了幾分，目光齊刷刷地聚焦過來。
葉芹和晏縉華心裏都有點打鼓。
晏喬真的把機械廠的電動噴藥機借回來了？
那可是稀罕物，聽說全縣都沒幾台。
她一個小姑娘，能說得動廠裏的人？
這麽多雙眼睛看著，要是空手而歸，那可真丟臉丟到姥姥家了。
不止是丟臉，恐怕以後在村裏說話都沒人信了。
葉芹攥緊了衣袖，心跳加快，手心微微出汗。
她抬頭望向遠處的土路，期盼著能看見那輛汽車的影子。
晏秋生和晏縉華兩口子不一樣。
他雖然嘴上沒說一句話，但心裏對晏喬這事卻一直挺有信心。
可眼瞧著太陽一點點沉下去，村口卻始終沒有半點動靜。
他也開始坐不住了。
生怕晏喬在路上出了什麽岔子。
比如車子壞了，或者被堵在了半路。
甚至更糟糕的事，萬一她被人騙了呢？
天徹底黑了下來。
這時候，差不多已是晚上八點。
就在大家快要放棄等待、準備各自回家的時候，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汽車轟鳴聲。
緊接著，兩道雪亮的車燈光束猛然劃破夜色，照亮了村口小路。
晏喬正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心裏既興奮又緊張。
當車子駛近村口時，她一眼就看見了晏秋生的身影。
晏喬眼眶微微發熱，轉過頭對司機說道。
“許大哥，麻煩您前麵停一下。我們村的大隊長和鄉親們都等著呢。”
開車的許師傅愣了一下，透過擋風玻璃往外瞧。
隻見村口黑壓壓地站了一大片人，個個伸著脖子往這邊看。
他心裏直犯嘀咕。
都這麽晚了，村裏人還不睡覺，難不成真是專門在這兒等著接他們的？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確認不是眼花。
這向陽村的人也太熱情了吧！
他這輩子跑過不少鄉下地方，還從沒見過哪個村對支援工人這麽重視的。
晏喬坐在一旁，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許師傅的臉。
又看了看後排那幾位機械廠的技術員。
他們一個個原本還懶散地靠在座椅上，現在也都挺直了腰板。
她心裏頓時明白了。
這第一印象，算是穩穩地立住了。
大隊長安排的這一出，雖然有些誇張，但效果出奇得好。
她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笑意。
可隨即又皺起眉頭，心裏納悶起來。
這陣勢，不像是晏秋生平時的作風啊。
她一邊尋思著這其中的人情世故，一邊推開車門，踩著路邊的石塊跳下車。
夜風撲麵而來，吹亂了她額前的幾縷碎發。
還沒站穩，一句話就冷不丁地從人群裏炸了出來。
“哎喲，你們快看啊！晏喬真坐著大卡車回來的！後麵還拖著台電動噴藥機呢！”
緊接著，又有人湊近了瞧，聲音更大了。
“我說呢，之前還笑話大隊長被這丫頭忽悠了，信了她什麽‘電動農機’的鬼話，結果人家真搞來了機器？！哎喲，這鐵疙瘩可真夠大的！”
晏喬原本還帶著點自豪的神情，瞬間僵在了臉上。
原來，這些人不是來歡迎的，而是純粹來看熱鬧的。
是等著她回來，好當麵瞧瞧她有沒有撒謊，是不是真把機器帶回來了。
這時候許師傅和機械廠的人也準備下車了。
要是讓他們聽見這些風涼話，那多尷尬？
於是，趁著村民們議論的時候，晏喬幾步走到晏秋生跟前，語氣利落。
“大隊長，我沒辜負您的信任，順利把橡膠圈從機械廠拿回來了。”
她頓了頓，又接著說道。
“廠長還特別大方，把電動噴藥機借給我們用，說是支援大隊生產。”
這句話一出口，周圍不少人的眼睛都亮了。
電動噴藥機可是稀罕物，以往隻在縣裏見過。
如今居然被晏喬從機械廠借來了。
“好！好！這次全靠你了！”
晏秋生趕緊接話，抬高聲音，生怕周圍人聽不見。
“當然也得謝謝廠長和幾位同誌的幫忙。”
他轉向許師傅和機械廠的幾位同誌，態度誠懇。
“不多說了，我這就帶同誌和許師傅去安置，明天還勞煩大家費心。”
一番客套話講完，機械廠那幾位也笑著應和了幾句。
“晏隊長太客氣了，咱們也是為人民服務嘛。”
“就是，機器借出來就是用的，隻要你們好好保養，按時歸還就行。”
晏秋生領著三個人往自家走時，晏喬一眼瞅見了葉芹和晏縉華。
晏喬心頭一暖，快步迎上去。
“爸媽，你們也來了？爺爺奶奶呢？沒跟著一塊兒來？”
她邊問邊環顧四周，沒看到晏冬華和莫繡花的身影，心裏有些疑惑。
“我帶回了電動噴藥機，他們不該好奇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