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珍貴之物
僅一日,夏侯素的身份便傳遍了整個魔教,她在此的地位也瞬間提高,平常不愛理人的一些手下,如今也是姑娘長姑娘短的,有人在底下傳出謠言,說魔教之位甚至有可能傳給夏侯素,也有人講,說她乃是女兒身,如何能撐起此番大業
她本是沒想那麽多,可話已經傳到了耳朵裏,就不得不讓她費心去想一想
她從未答應要認他那個父親,自然也無理去繼承這個魔教,她生來的目的就是完成師父所托,助蘇千瑾一路前行,其他的,她皆是不感興趣
底下的人一人一張嘴,便全部知曉了她的身份,若想隱瞞怕是隱瞞不住了,她必須找機會盡快和凜冽表明她的想法,無論他有沒有想過,她都要去提一提,免得被人嚼了舌根
這件事,蕭沐言早就告訴了蘇千瑾,想當初她一口一聲姐姐叫著她,所以他想,對於夏侯素,她心中也還是在意的
起初她心中覺得不可思議,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啊,後又漸漸接納了她的身份
“那,素姐姐有沒有認你師父?”她向他打聽,滿臉都在向他祈求著問題的答案
“沒有”
“啊?為什麽,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親生父親,怎麽還拒絕相認呢?”
“說是源於對她母親犯下的過錯,心裏的結一時難解開罷了”
蕭沐言此時竟耐心同她解釋,許是知曉了她的性子,在逐漸適應
“你師父對她妻子,不好嗎?”
“未聽他提過”
“那肯定是不好多一點……”她小聲嘀咕著,但還是被他聽見了
蕭沐言單手停在她額頭前,兩指一碰輕敲了她一下“哪有那麽多不好,是你想多了而已”
他雖然也是這樣想,但還是不忍告訴她這些,她心思單純,不像他這般……有些事,知道了也沒什麽好處,所以他情願讓她像從前一般開心著
可盡管他如此作答,蘇千瑾還是猜到了,此時蕭沐言有些欲哭無奈,不想被知道的事情,她倒是二般的通透靈動
“言哥,素姐姐現在在哪兒,我想去看看她”蘇千瑾抓著他的衣袖,生怕他不同意似的,見他猶豫,她隻好再繼續添油加醋“我之前難過時都是姐姐陪著,所以我也想去陪陪她”
“你之前也有很難過的時刻?”
“啊?”這男人怎麽get不到重點呢?她又費了費口舌“之前你不在的時候啦,現在你這不是在我身邊嘛,所以你就讓我去瞧瞧她吧”
蕭沐言想著,她們二人待的時間久了或許更為了解,想著蘇千瑾那會兒難過時,夏侯素也應該是這樣陪在她身邊的吧
“好,我稍後讓人帶你過去”他直接答應“你若想去找那個丫鬟,屆時說一聲,我陪你同去”
蘇千瑾點了點頭,應下來
蘇家的事情他替她問了凜冽,知道不是他師父所為,蕭沐言心中便也釋然,也將那日的對話盡數告訴她,同時放下的,還有蘇千瑾的心,他們之間,再也沒有什麽羈絆了
事後,蕭沐言差人帶她過去,魔教對她較為生疏,叫個人帶著總歸是放心些
蘇千瑾來到夏侯素房門前,敲了敲門,沒人回應,起初還以為她出去了,說不定被蕭陌羽帶出去散心了也是有可能,剛要走,又聽見屋裏傳來了一陣聲音在回應
她直接推門進去
瞧見夏侯素無精打采的坐在桌旁,昔日兩隻漂亮的眼睛,如今被眼淚浸泡的通紅
“我就知曉你一定會來的”夏侯素一個眼神示意她坐下
“姐姐,你還好嗎——”蘇千瑾字裏字外都透露著關心,更怕自己無意間的一句話,甚至是一個字都有可能傷害到她“你的事,我聽言哥說了,所以,我想知道你怎樣看這件事”
夏侯素長歎一口氣,可以看出她內心似在做著掙紮
麵對蘇千瑾的問題,她深思了一會兒
“不想認他”
她說的毫無壓力,至少從麵目表情上讓人看不出來,可同時她又能理解這背後的難過
幾個字,也讓蘇千瑾明白她的經曆,一個人,最終不願與自己的親生父親相認,要麽,就是她從小經曆了非人般的生活,心死了;要麽,就是這個父親對她造成了實質性的傷害,導致最終都不值得被原諒
而不論是哪一種,都無法彌補對她造成的傷害
夏侯素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壺到了一小杯,蘇千瑾看了一眼,聞見味道,她才發現這茶壺裏的**已經被人換成了酒,不一會兒,小小的酒杯被人斟滿
但她也不想去阻攔她,心裏不舒服,或許真的可以借酒消愁吧
“姐姐,其實,你比我幸運很多”蘇千瑾臉上也沒了光彩,似乎和夏侯素一起陷入了什麽深淵
夏侯素聞言,這才懶散的將頭轉向她
“你至少還有機會和父親相見,我卻連我父親一麵都沒有見過”
“你在說什麽?蘇老爺難道不是……”
夏侯素不明白為什麽蘇千瑾會這樣說,沒有見過她的父親?這是什麽意思
她突然意識過來,她竟一時忘了自己現在是蘇千瑾,蘇千瑾怎麽可能沒有見過自己的父親蘇遠祥呢
“額……我是說我母親,我從未見過我的母親”她立刻改口,心中一直想著該怎麽見她瞞過去“姐姐,現在你還有彌補的機會,不要等一切全都過去,你才發現是你親手弄丟了那些最珍貴的東西”
“最珍貴的東西——”她回眸看她一眼,又將目光定落在手中的酒杯上,若有所思
蘇千瑾隻能言盡於此,有些東西,人一旦失去之後才懂得珍惜,甚是奇怪
“我看他狀態不是很好,想必也是撐了些時候了,姐姐,趁現在還有機會,不要讓自己後悔”
蘇千瑾緊拉著她,一直在給她鼓勵
她怎麽說也是一名醫生,那晚她離凜冽最近,看的也最清楚,當時見凜冽他的狀態,明明就已經病入膏肓了,但好像他的臉色無任何異樣,她本以為是她看錯了,可直到他連站立都需要別人扶著起來時,她便已全然知曉
該說的已經說了,孰輕孰重,還得讓她自己去掂量選擇
整個房間的氛圍突顯壓抑,像極了她受傷脆弱的心,蘇千瑾看著這樣的夏侯素,心中不免更加心疼,她平日裏見慣了夏侯素大大咧咧的樣子,她如此沉默寡言的憂鬱模樣,倒還真是第一次見
夏侯素還是自己坐在這兒想著什麽,好像將旁邊的人一起無視了,在她沒來之前,她應該也是這個樣子吧,這麽呆滯的在這兒坐著,似在走心,似在出神
“千瑾”夏侯素叫她名字
“啊?”突然的一聲名字叫的她有些猝不及防
“你何時出發?”
“出發?你是說去找秘籍嗎?”見她應了一聲,蘇千瑾接著回答“不著急,姐姐將事情辦好了就行”
她原本想著明日或者後日動身出發,可看現在的狀況,要她打理好和凜冽的關係,也非易事,她瞧著夏侯素的模樣,又猶豫的下說道“我原本沒想讓姐姐和我一起去,好不容易和家人團聚,不想讓你因為我的事又和家人分開,這樣的話,我心裏會很愧疚”
家人這個詞讓她心中滾起了波動,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詞……
感覺有點奇怪
“說什麽呢傻丫頭,姐姐我吉人自有天相,一個人照樣活的瀟灑,根本不需要家人”不知道是她想通了,還是想寬慰蘇千瑾一下,夏侯素的狀態明顯比剛才好了些“不過,我還是認了他這個父親吧,這樣我出門在外,就可以要他整日裏為我擔驚受怕,坐立不安”
“哈?你這……”這想法倒是稀奇,一般人可跟不上她的思路
“別擔心了,我沒事,一個人都這樣過來了,多一個人還怕活不下去?”她的語氣有些勉強,又有一些倔強,更從這樣的語氣中聽出了一點孩子氣“行了,回頭我會和他說的,我可見不得你倚姣作媚,你那一套還是留給蕭沐言吧,或許他會很享受”
“姐姐你胡說什麽呢,我哪有和他……”
“好,你說沒有就沒有,畢竟我還沒有親眼抓過現成的,希望不要讓我有這個機會,哼哼~~~”她肆意開著玩笑,說的蘇千瑾麵紅耳赤
看到夏侯素這般取笑她,她這顆心也就放下了
所以她也就勉為其難的舍已為人了
“對了,認真問你一件事”夏侯素不想再提剛才那壓抑的話題,轉個注意問她“這段時間一直沒機會單獨與你相處,問了其他人也沒有答案,你知不知道李一楚去哪了?”
夏侯素的語氣讓她也認真起來,蘇千瑾眼神恍惚間就是不敢看她,像隻受了驚的小麻雀
見她僅僅是因為問題就表現出來這些動作,夏侯素也斷定她知曉李一楚的下落
“我本打算去查一查,可見你們都不怎麽在意,所以想著會不會是你們都知道,所以才不著急”她雙目盯著她,企圖從蘇千瑾嘴裏可以得到真相“所以,李一楚,到底怎麽了?”
夏侯素對她很溫柔,她這聲姐姐叫的,感覺好像真的變成她的親妹妹了
另外她問了其他一些魔教的手下,人人道是不知曉,仿佛好端端的一個人瞬間蒸發了一樣
怎麽樣,她夏侯素也得弄個明白
她不想將這樣的詢問變成質問,看蘇千瑾的神色,似乎李一楚給她留下了很可怕的印象,讓她可以這麽逃避回答這個問題
蘇千瑾麵對這個問題,兩隻手蜷握著冒了汗,十根手指不斷地向裏扣
“千瑾,你可以告訴我,現在什麽事都沒有,不要害怕”她揉著她的頭發,言辭和婉,這舉動看上去是那樣讓人安心“好了,你不想說那就不說,如果再有人敢欺負你,一定要告訴姐姐,至少得暴打他一頓再讓他滾吧,不能吃虧對不對”
“他那晚喝了酒,想要……侵犯我,然後被言哥趕走了”
“你說什麽?侵犯……他那樣對你,就這麽簡單讓他走了?理應將他千刀萬剮”
“言哥差點殺了他,是我攔下了”
“……”夏侯素不知是說她心地善良,還是心胸寬廣,她聲色俱厲“你是不是一個軟柿子,啊?別人誰捏了你你都好心的原諒他?更何況他做了那麽畜生的事,你都……”
夏侯素實在氣不過,沒想到在保護蘇千瑾這方麵,她和蕭沐言倒是意見一致,這樣的人,早該殺了
隻是平日裏見那書呆子文質彬彬,沒想到背後卻有如此齷齪的心思
畫虎畫皮難畫骨,知人知麵不知心
“他這不最後沒把我怎麽樣嘛,既然他悔過了,那就當陌生人好了,反正也沒聯係了”
明明是她自己差點被人傷害,怎麽她這姐姐比她還要氣不過,但是看著這麽一個脾氣不定,可愛又有趣的姐姐,也著實有些開心
“怪不得,我那日還看見蕭沐言好像和手下的人說什麽‘不要讓任何人打聽有關李一楚和蘇千瑾的事,違令者,碎屍萬段’這樣看來,他似乎在為你封鎖消息啊”夏侯素突然靠近她“他這是在保全你的名聲和清白”
她說著,看蘇千瑾的表情有些不在狀態,但略有一些驚訝,很明顯,她不知道這些事“怎麽?你的言哥哥不曾和你說過啊?”
“是言哥,言哥哥是什麽鬼?”不知怎麽,她越聽越不對勁,好好的一個稱呼從她嘴裏叫出來怎麽就變味了“他從來不和我說這些,他不想說,我也不會問他”
“你這真的是勾起了我的好奇心,那他平日裏都會和你聊什麽,難道和你說……房中之樂?但這話也不像是他可以說出來的”
“……”她現在已經習慣夏侯素的日常調侃,也懶得辯解,通常情況下,都是越描越黑
有時候,她還會順應她的意思回答,偶爾讓她大吃一驚
後麵的時間,夏侯素說盡了後半輩子的話來對她進行了教育,但話裏說的最多的,就是讓她以後不要忍氣吞聲,事事都要告訴她
有時候,蘇千瑾也覺得,夏侯素對她的態度和保護,已經不是單純的完成師父遺願了
夏侯素,倒更像是她的親姐姐
就算是假的
在她心裏,那也是真的
也忽然讓她覺得,有了蕭沐言和夏侯素,那晚的惡心事,也沒有那麽讓人作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