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單人病房——
89點啊,這應該是自顧愉和係統綁定後,從自己身上收集到的,最大的一筆虐心值了。
八百九十萬……都足夠支付五次,最貴的CAR-T細胞治療費用了。
顧愉放在膝上的雙手,無聲握緊。
她的目光停落在,梁淳蘭睡覺時,都不曾摘下的毛線圓帽上。
顧愉當然記得這頂圓帽。
從毛線到款式,都是經她一手挑選,最後親手織就成形的。
顧愉將這頂帽子送給了梁淳蘭。
所以在這之後,那些因為對方飽受化療摧殘,日漸稀疏的枯敗頭發……
以及逐漸顯露出來的蒼白頭皮,再也沒有在他們麵前顯露過。
顧愉很清楚這是為什麽。
梁淳蘭隻是在怕她現在的模樣,會嚇到來看望她的家人。
即便會來看她的,其實隻有顧愉一個。
而顧愉送她帽子,本意也絕不是嫌棄和抗拒。
【叮,虐心值+49】
“……”顧愉深吸一口氣。
如果是爛爹顧鄴和渣弟顧衡的話,那無論對他們做什麽,顧愉都不會有一絲遲疑。
但……是梁淳蘭的話,她是真的不知道,該怎樣對待對方。
如果要埋怨梁淳蘭即使是到最後,也在她與顧鄴和顧衡之間,選擇了另外兩個人——
可顧愉本來就清楚,她在梁淳蘭心中,不會比得過那兩個人。
她為梁淳蘭所做的一切,也從不祈求對方能回以同等,甚至超等的回報。
她隻是……
隻是想要梁淳蘭活下去。
可——顧愉沒辦法控製自己不難過。
【叮,虐心值+57】
顧愉嘴唇抽搐性地顫抖了下。
再這樣下去的話,隻靠從她自己身上收集到的這些虐心值,也快夠兌換下一個10w了吧。
【叮,虐心值+25】
沒什麽可難過的。
不被選擇也不是她的錯。
【叮,虐心值+21】
她會有更美好的未來的。
會有花不完的錢,有一個全新的,由她設定選擇的新身份。
她會和過去徹底告別的。
所以無需留戀,也無需渴求。
她會沒關係的。
【叮,虐心值+16】
【恭喜宿主,總虐心值達到5014點,10w待提取中,請問您是否現在提取?】
“……哈。”真的到了。
顧愉指骨握得泛白,她嘴唇發顫,看了眼仍在**沉眠的梁淳蘭。
沒有一絲猶豫,顧愉直接起身,向病房外走去。
她怕她再不走,那些難以訴諸於口的委屈憤懣,就會如破閘的洪水一般,不管不顧地傾瀉而出。
[為什麽不要我了?]
[為什麽被你放棄的總是我?]
[他們是你唯一的丈夫和兒子,難道我就不是你唯一的女兒嗎?]
[我在意你遠比他們在意你千萬倍,為什麽到最後,連騙騙我都不願意?]
[你難道以為聽從他們拋下我,就真的會收獲到你夢想中的幸福嗎?]
從顧愉心底翻湧而上的質問,一句比一句迫切,逐漸到了甚至可以稱之為惡言的地步。
顧愉最不想的就是這樣。
她唯獨不想,讓這些負麵情緒,將她的思緒乃至整個人生都全部吞沒,吞吃掉她的血肉,讓她隻剩一具怨憤的軀殼。
那樣的話,屬於顧愉的人生,才是真的要完蛋了。
*
顧愉走到門口,後方傳來一道低弱的女聲:“小魚?”
顧愉腳步一滯。
但她擰轉門把手的動作並沒有停下。
屋門在她麵前敞開一道縫隙,身後的女聲驟然提高,言語間能明顯感知到對方的急切。
“小魚!咳咳……”
顧愉鬆開了手。
她麵無表情地站在原地,沒有回身,也沒有說話,任由身後病**的人,咳得像是要將整個肺都嘔出來。
梁淳蘭沒有責怪顧愉的冷漠。
她身體不好,重症纏身,憑自己的力量當然無法輕鬆下床。
所以即使梁淳蘭很擔心顧愉,也隻能以撐著床沿的姿態,努力和顧愉說話。
“小魚,你怎麽了?”
“是不是在哪裏受了委屈,不好告訴媽媽……”
【叮,虐心值+68】
“是你爸,還有小衡那裏,他們又向你要錢了對不對?”
【叮,虐心值+130】
“對不起……小魚,對不起,都是媽媽不好。”
“是媽媽沒用,媽媽得了這種病……你……”
“你如果不管媽媽……如果不管我就好了。”
【叮,虐心值+340】
顧愉攥手成拳,她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沒有讓自己在這一刻,崩潰得痛哭出聲。
擔心她受委屈時,梁淳蘭會增加虐心值。
想起顧鄴和顧衡可能會向她要錢時,梁淳蘭也會增加虐心值。
覺得她一個人承擔了太多,梁淳蘭也會為她的處境而難過。
所以為什麽,愛她總是愛不徹底,對她壞也不會壞到透頂。
這樣不幹不脆的又算什麽?
【叮,虐心值+79】
*
“顧愉!我就知道你這個死丫頭在這裏!”
病房門被大力推開,屋門幾乎要砸到顧愉臉上。
顧鄴大步踏進來,一把攥住顧愉的衣領,他怒睜的眼珠就像凸/起的青蛙眼。
“你翅膀硬了是不是,這麽多天都不接老子電話!”
顧愉被顧鄴一把摜到牆上,痛意從背部蔓延,她卻彎唇笑了起來。
真好。
可以讓她肆無忌憚對待的人,來的時機居然會是這麽恰到好處。
這可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