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舊日回憶——

“小魚，你在怪媽媽嗎？”

“我知道的，我們家小魚一直都是最乖的孩子，你最讓媽媽省心了。”

“小魚，為什麽老師說你沒有和同學好好相處？是你做了什麽不好的事嗎？”

“你不要總這麽爭強好勝的，你爸爸說你也是為了你好，女孩子就該有女孩子的樣子……”

*

“女孩子成績好有什麽用，她就算未來出息了不還是要嫁人的嗎？”

“等她嫁了人那就是別人家的女兒了，我們現在肯好好養她，她都該對我們感恩戴德的！”

“你自己選吧，家裏就這點錢，給了小衡，就沒有餘錢再給那個討債鬼了！難道你要老子去賣腎賣血？”

“……那就給小衡用吧，小魚成績很好的，她不用交這些錢，也能考個好大學。”

*

“你怎麽能要小魚的打工錢呢？她還要用那些錢交學費的！”

“生活費你也沒給過她，都是她自己咬牙攢的。”

“她都二十歲早成年了，給老子錢花有什麽不對？”

“人家隔壁女兒十八歲就嫁人了，還生了兩娃，光彩禮錢就要了四十萬呢！”

“我還讓她上學，她給我錢難道不應該嗎？”

*

“小魚，你告訴媽媽，你用來給媽看病的錢，到底是怎麽來的？”

“我要是知道會拖累你，我真該就這樣死了。”

“他……他對你好……算了，媽不問了。”

“都是我不好。”

“小魚，你弟弟那裏打電話過來，說他想參加一個中美合辦的夏令營，據說隻要是裏麵的成員，考試的時候能加分……”

“你能不能問問那位先生，把我的醫藥費減掉一些，給你弟弟急用？”

“小魚，你爸爸那裏又惹了事，人家找上來，我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

“小愉？”

“小愉！顧小姐？”

昏沉中，一隻帶著薄繭的，溫暖到讓人心安的手，輕輕覆上顧愉的額頭。

“好燙……應該是發燒了。”

安嬸自己的兒子，今年也才剛過二十五歲生日。

現在她看顧愉，就和看自家的孩子沒什麽區別，還因為顧愉的體弱多病，生出了更多的憐惜來。

見顧愉在高熱中，渾身顫抖，嘴唇哆嗦著，已經到了開始說胡話的地步，她心焦極了。

“該在醫院多觀察一天的。”

“小愉乖。”安嬸安撫性地摸摸顧愉汗濕的側頰：“不要怕，再等一小會兒。”

“安嬸很快就給你叫醫生過來。”

安嬸說著，就要收回手，轉頭去找孫醫生。

但她的手，才剛離開顧愉的臉，就被顧愉從被中探出的手，用力握住了。

“小愉？你醒了嗎？”

安嬸急急低頭去看，卻見顧愉微睜了眼睛，卻還是昏昏沉沉，神誌不清的模樣。

顧愉看著她，就這樣落下淚來。

大顆大顆的透明淚珠，像珍珠一樣，從顧愉蒼白漂亮的麵容上滾落。

但她又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哭得實在讓人心生憐惜。

“怎麽哭了？是太難受了對不對？”

安嬸趕緊哄她：“沒事的，我們看醫生，孫醫生很厲害的。”

“他看過你就會好的……”

“……”顧愉嘴唇顫動著。

安嬸湊近去聽。

顧愉：“媽媽……”

“唉！這……”安嬸的眼神更心疼了。

“小愉乖，安嬸陪著你呢。”

“等你好一點，安嬸幫你給你媽媽打電話……”

顧愉的眼淚落得更凶了。

她的眼瞳早已睜大，內裏一片空茫。

“我其實……一點也不喜歡，小魚這個名字。”

“我不喜歡媽媽叫我小魚，真的……很討厭。”

安嬸一怔。

“小愉……小魚？”安嬸眉頭微皺，聲音依舊慈和：“為什麽不喜歡啊？”

顧愉眼睫微顫，她閉上眼睛，淚水將麵頰浸透得不像樣子。

“因為她最討厭魚了，聞到魚的味道都會想吐。”

“我是因為不被喜歡，不受期待……才會被叫做小魚的。”

“我討厭這個名字……”

“我……”

【叮，虐心值＋47】

“安嬸，你先出去吧。”

原青硯的聲音，從門口處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