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殺心
深宮。鳳梧殿。
聽完宮人的稟報,餘歸筆下行雲流水的春行圖倏然而止。她勃然抬頭道:“你說什麽?薄丞相和薄夫人在冀州出事了?什麽時候的事?出了什麽事?人找到了沒有?”
宮人道:“回娘娘,就在前天晚上,說是薄丞相和他夫人在冀州逛夜市,被山匪盯上了,他們逃亡時不慎跌入崖下……”
“不可能!”餘歸毅然駁斥,“他們好端端地怎麽可能遇上山匪!現在找到他們了沒有?為什麽這件事都過了這麽久了才告訴本宮……”
“皇上說怕娘娘您擔心,就沒有讓奴才告訴您,不過,皇上已經派出人馬去找了,相信……”
“給本宮閉嘴!”一向平和的餘歸是少見的崩潰大怒,柳眉倒豎著,她轉身出殿,“本宮要找皇上,本宮要問他,為什麽不早點把事情告訴本宮……”
“皇後何故動這麽大的氣?”謝君已大步走進殿中,見餘歸滿臉怒色,他柔聲問,“可是為著丞相的事?”
餘歸冷冷一笑,直白道:“我希望皇上能給臣妾一個承諾。”
“是什麽?”
“承諾這件事您起先並不知情……”
謝君已一默。
“皇上是不敢?”餘歸定定地看著他,咬牙笑問,“是因為什麽呢?因為您早就對丞相起了殺心,對不對?”
謝君已低了低眉,盡量聲音平靜:“這件事情,你還是當冷靜……”
餘歸深深吸了口氣,冷聲打斷:“抱歉我沒辦法冷靜!我的妹妹出了這樣大的事情你讓我怎麽冷靜!”
“朕已經在派人找他們了……”
“找?是找他們還是對他們趕盡殺絕?”餘歸一針見血道,“皇上還要瞞我到幾時?知兒他們前天晚上就出事了,可是您呢,你現在才把這個消息透露給我,是心虛不敢說,還是怕我派人去救他們?皇上您知不知道臣妾就剩下這麽一個妹妹了?臣妾的父親死了,姨娘死了,如今連最親的妹妹也下落不明,皇上您又是何居心?您就這麽想看到臣妾家破人亡?”
“朕的本意不是動她……”
“是啊,您想動的是薄丞相,可是您為什麽要牽連了知兒,她這一年來過得有多苦多孤獨,您不知道嗎?”
“朕會盡最大的努力找到她。”
“都兩天過去了!您是要還給我知兒的屍體嗎?”餘歸吼著,眼淚便簌簌地落下來了,半分端莊儀態不見。她喃喃自語,“我也真是可憐……父親被妹夫害死,妹妹被丈夫害死,我們餘家是有多不可饒恕,竟讓這麽多人對我們趕盡殺絕……”
謝君已握緊她雙手,認真地低頭道:“皇後,朕這樣做,實屬迫不得已,你也知丞相野心不小,朕如何容得下他。你肯定不希望朕再變成一個傀儡皇帝了,對不對?你說過的,朕會成為最合格的一個帝王,朕不會辜負朕的子民們,可你也知道,朕變強變大的路異常艱辛,朕要付出超越常人的決心和毅力,當殺就殺,當斷就斷,朕不能讓下麵的人再有可乘之機。如今丞相在朝中遍植勢力,野心漸露,朕若是不狠心除了他,難道你想看到他成為第二個國丈?”
細細想來,自他重用荀林起,薄雲深便有心與他作對了。
荀林的死,他起初就覺得巧合。
後來周且祥也出事了,傳言他是因為得了重用,俸祿有了保障,手頭鬆快了,便跑去花柳樓尋樂子,結果卻死在了那風流榻上。
他終於意識到這裏頭的古怪了,他看中的人怎麽都死了呢?分明有人是暗中與他作對罷了。普天之下,敢這麽與他作對的,怕也隻有兩麵三刀的薄相一人了。
他得知薄雲深會在三月裏微服陪餘知去寒山寺上香,便早早地密謀起一切。他要他死,死地徹底,這樣他的帝王路將變成一條無人可擋的康莊大道!
王權,親情。牽扯不斷,怎麽都牽扯不斷……餘歸嗚嗚地哭出聲來:“我不想……可是我更不想看到自己的親妹妹死去!我就剩知兒一個親人了你知道嗎……皇上,你為什麽要這樣對我啊……我以後該怎麽活下去啊……”
謝君已溫柔拭去她眼角淚水,沉沉一歎:“皇後,再陪朕堅持一把,朕很快就要贏了,你如今所失去的,朕日後都補償給你,好嗎?相信朕。”
餘歸隻是流淚,默然不語。
……
桃花穀的日子平淡且安寧,因為地方隱蔽,餘知暫時不用擔心刺客找上門來。不過躲在桃花穀終究不是長遠之計,等薄雲深的身體好得差不多了,他們就該離開了。
因為休養的好,薄雲深的身體一日比一日好,已經不用長臥在床了,餘知便常扶他出來曬太陽,四處走走。
吳嬸不忙地裏的活計時,便坐在院子裏做針線。有時是做新衣新鞋,有時是縫補衣裳。吳嬸的手很巧,補過的衣裳一點痕跡也無。她喜歡收藏碎布料,縫補時,她便找出來,比對一下顏色,細細裁下一塊,用剪刀再裁剪一下,再用同色細線縫上。
餘知閑來無事,跟她學針線。
薄雲深什麽都做不了,隻能安靜坐在餘知身側,看她眯著眼睛縫縫補補。
餘知和薄雲深都是撿的吳嬸家孩子們的舊衣穿,難免破舊了些,餘知也不嫌棄,正好讓她拿來練練手,隻是練得不好的話,穿出去就有些出洋相了。
太陽曬在頭頂,鳶尾耷拉下藍色的雞冠頭,門上紫藤在短短數日,開出無數淺紫如星。日頭溫暖地富足,仿佛多曬一會兒就能打盹兒一樣。
薄雲深總歸是無所事事,隻能靠和餘知搭訕度日,以慰寂寞。
薄雲深看著飛針走線的她說:“我發現你的女紅越發長進了。”
餘知答:“說明什麽呢,熟能生巧,對吧?”
吳嬸笑著說:“我們女人啊,這點技能還是該掌握的,畢竟這可是我們女人的持家本領。”又問,“知兒你女紅應當還行吧?”
“不太好。”餘知不好意思地笑笑,“怪我小時候太懶,總不樂意學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