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授課
薄雲深今日又去王大夫那裏拿了藥，回來時，他便同在廚房忙活的餘知說了個事：“我答應了王大夫，給這裏的孩子們上半個月的課，正好抵了我的醫藥錢。”
餘知自然是欣慰的，切著菜道：“可以呀，不然我們總白拿人家的草藥，多不好啊，你給孩子們上課，也算是給這裏的人報恩了。不過，他們學堂應當是有夫子吧，怎麽會想到讓你去呢……”
“王大夫就是學堂的夫子。”薄雲深說，“他說他這段時間要進山采藥，沒空管孩子們，便讓我來。”
餘知笑道：“我是真沒想到，我竟然還能看到你成為一名名副其實的夫子，我實在不能想象你拿著戒尺教書的模樣。”
薄雲深也笑，點點她腦門道：“你不也是我半個學生？這世上隻有你想不到的，沒有我做不到的。”
“也是，我們的薄大人能文能武，上得高山砍柴，下得田地耕作，還有什麽是不會的呢。我跟你說，我今天去摘菜回來，還聽到一群人在說咱倆……”
“哦？說了什麽？”
“他們說讓我們兩個就留在桃花穀得了，可是又想到我們兩個不太會幹農活，到時候五穀不生，我們倆就該活活餓死了。”
“這倒不至於，再不濟，我還可以學學王大夫，行醫救世，或者開個小學堂，當個夫子，收些束脩。閑時，再種上幾畝田地，養幾隻家畜，養個媳婦兒，還有幾個孩子，日子照樣過得自在。”
餘知嘚瑟地笑了笑，道：“我要告訴王大夫，說你想搶他的飯碗，讓把你趕出桃花穀去。”
薄雲深雙手抱胸，一臉毫不畏懼：“你去呀，反正他明天就上山去了。”
餘知便舉起菜刀來恐嚇他：“我發現你現在真是越來越愛扯皮了，說，你跟誰學來的，當真是膽大包天……”
他笑吟吟地摘下她手裏的菜刀，湊到她耳邊吹氣道：“夫人你別動氣，還不是跟著你言傳身教來的……”說完，他把她支去一邊，“今天就讓我來露一手，免得你們都以為我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為夫麵上實在有愧。”
餘知無辜眨眼：“我可沒說過這話。”又問他，“誒，你真要來做飯啊？你要做飯那我可就不管你了。”
他點頭：“嗯，你去歇著吧，等我做好一桌子好吃的來叫你。”
“喏，那這可是你說的哦，我真不管你了，你就好好享受這廚房的煙火吧。我去陪吳嬸下絲瓜種子啦。”
“去吧。早點回來吃飯。”
……
不得不說，薄雲深雖然這麽多年遠庖廚，廚藝卻還是很有一手的。麵對一桌子的美味，吳嬸也豎起大拇指來連連誇他：“不錯不錯，雲深這手藝啊，都可以開個飯館子了。”
吳叔就說：“我本來還想著雲深日後若是留在我們桃花穀，該謀個啥樣的事好，現在看來，開個小飯館不錯，肯定會有特別好的生意。”
吳嬸道：“你可得了，我們桃花穀才多少人啊，誰家裏不是做飯吃的，到時候哪有人捧場，太虧了，這不合適。”
吳叔反問：“那你說做個啥事好？”
餘知忍俊不禁道：“叔，嬸，你們有所不知，阿深答應了王大夫，從明天開始給學堂的孩子們上半個月的課，他真要謀事的話，我倒覺得當個夫子也是不錯。”
吳嬸恍然道：“原來雲深還讀書認字啊……哦，也對，你倆家境都應當還不錯，肯定是讀過書的，是我這個老婆子糊塗了，怎麽就沒想到這事呢。我跟你們說啊，其實王大夫以前也是外地人，後來說是家鄉鬧災荒，他就逃到我們這兒來了，他都在我們桃花穀待了幾十年了，他是我們村唯一的大夫，也是唯一的教書先生，我們大家都很敬佩他。如果雲深真留下來做了我們村的教書先生，想必也是很好的。”
原本是平平淡淡的敘述，餘知卻無端嗅出了淒涼意味。吳嬸說王大夫是村裏唯一一個大夫，也是唯一一個教書先生，可王大夫如今年事已高，若有朝一日他仙去，他的事業當由誰來延續呢……
薄雲深也有了些觸動，卻也不至於心軟答應。他道：“王大夫對我有再生之恩，雲深此生，沒齒難忘。”
吳叔道：“雲深啊，你也別聽你嬸胡說八道，你還年輕，當多出去闖闖，留在我們這小小的桃花穀能有什麽出息。一輩子也就這樣，要是我兩個兒子跟你一樣有本事，我早就把他們送出去了。”
心情沒由來的沉重，吳嬸道：“行了，也別提這些有的沒的了。雲深的身子還沒好呢，等他好了，他自己會決定。”
……
翌日，薄雲深去學堂授課，餘知一想到自己要與他分別，便十分舍不得，硬是纏著他，與他廝磨許久，差點把薄雲深惹出一身火來，這才戀戀不舍地放了他離去。
王大夫進山采藥前，仍有些不放心回了趟學堂。他靜靜站在桃花掩映的茅草屋外，遠遠地望著這裏一如往昔，卻又分明有了什麽不同的場景。
也許是多了一個年輕有活力的麵孔……
他的學生不多。起初辦學堂，隻有一個學生，後來在他苦口婆心的勸誡以及親身影響下，村裏人才漸漸願意把孩子送過來。鄉下人家的孩子除了玩，還要做家務，他學堂裏的學生便也不固定，有時多，有時少。不過，那些父母願意把孩子送來讀書，已經是當地教育的一大進步了。
他很喜歡這些孩子。為了讓孩子們好好讀書，他自學造紙，親筆謄寫，這才裝訂出一本本簡陋的課本。他的課本，是桃花穀的珍稀物，是孩子們手中的珍寶。他們拿到課本時，總是一個比一個興奮和珍惜。
如果……如果這裏不那麽偏遠該多好，多接觸一些世俗的氣息，讓民風更加開化。可他後來又想，若桃花穀真成了他所期待的那樣，人人為著金錢與名利而追逐，他又是否還會喜歡這裏？他之所以留下來，不過是因為這是一片能治愈他的世外桃源。他曾經經受過的所有傷痛，都在這裏得到了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