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遠行
今日,她又出去擺攤了。一身淺色春衫,一根桃簪子斜斜地插著。清冷的眉目間,絲毫看不出新婚婦人的喜悅與幸福。
餘知大婚,呂士賢被關在家裏沒能來搗亂,第二日,他便來了久違的豆腐攤。他沒想到她今天就出來做生意了,還以為這幾日她會和江自寒在家中新婚燕爾。大概是預想的太糟糕了,事實來得遠遠讓他欣喜若狂。
餘知看到他,也愣了一下,才笑問:“要幾碗豆花?”
“兩碗。”還是原來的習慣,隻是聽起來少了幾分期許。呂士賢走進攤子,尋了個無人的位子坐下。不一會兒,餘知端來兩碗豆花。
呂士賢說:“夏夏,這碗豆花是給你的。”
“你自己吃吧。”餘知道。
呂士賢稀裏呼嚕地把自己那碗豆花吃完了,把錢放在桌子上,起身走了兩步,仍是不甘心,他回頭說:“夏夏,其實我不介意你以前有過丈夫。”
餘知斂眉:“抱歉,我介意。”
呂士賢便質問她:“那你為什麽還要嫁給江自寒,他有什麽好的?他的誌向那麽遠大,以後要是碰到更好的,拋棄你了怎麽辦?”
餘知忙著手頭上的事,沒有回答他。
呂士賢用力踢著腳下的碎石子,嘟囔著說了什麽,沮喪地走掉了。
阿祥還坐在對麵,陽光灑過來,牆下忽明忽暗。他癡癡地望向豆腐攤,像是一塊沒有感情的木頭。呂士賢走過去,不輕不重地踢他一腳道:“喂!臭乞丐!夏夏不是喜歡你嗎?她為什麽不嫁給你了?”他覺得,比起阿祥一個廢人來,他毫無疑問更有競爭力,所以他從來就不會忌憚阿祥的存在。
可是比起江自寒來,縱是他家有錢,他在氣勢上也弱了點。誰讓江自寒是有前途有希望的讀書人呢,哪天他真要做了官,可就比自己這個商人之子強一百倍一萬倍了。
阿祥咧大了嘴巴,誇張地笑了,他說:“夏夏才不會喜歡我……”
呂士賢才不想聽他的鬼話,苦大仇深地走遠了。
……
原以為衝喜是個笑話,不料江自寒真的在那之後好轉了不少,已經能下地讀書了。餘知去雞鳴寺拜佛祖,江母說她也該去了。一是感謝感謝佛祖保佑她兒子大病初愈,二是祈求兒子今年能高中,他們江家能揚眉吐氣。
景明六年,五月,春試。
臨近科考,江母幫江自寒把行李打點妥當,交代了他諸多事宜,“……你一個人在帝都的這些日子,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千萬別著涼,也千萬別省著,該吃好吃好,該喝好喝好,娘不差這點銀子,知道嗎?”
江自寒收下行李,思量了片刻,問:“娘,我可以帶夏夏一起去嗎?”
“你帶她去做什麽?她又不用考試。”
江自寒垂下眼睛,不敢看她:“我想有個人照顧我。”其實是不放心把夏夏放在江源,呂士賢那臭小子成天覬覦夏夏,他不想自己不在的時候,被呂士賢鑽了空子。
江母皺了下眉:“可你都要考試了,娘怕她耽誤你……”
“不會的娘,我現在就想一心一意讀書,你讓夏夏過來照顧我,說不定我讀書還能更用心。”
江母歎氣,心想著如今夏夏也算是他名義上的媳婦,讓夏夏跟著一塊兒去考試,也確實能照顧到他,便也勉強同意了:“那等夏夏回來,你問問她。”
餘知一回來,便聽到這樣的消息,她直言:“我不去。”
“夏夏,你就去吧。”江母說,“自寒的身體才好全,身邊有個人照料著也好,你不去,還有誰能去。”
“我不想去。”
“夏夏。”江母有些生氣了,眼睛泛紅道,“就當是娘求你最後一次了行不行?這次科考對自寒有多重要你不是不知道,我們務必事事以自寒為周全,等自寒考上了,入了皇上的眼,你也是讓人伺候的官夫人了……”
“我不在乎這些,你們不必勸我了。”
“夏夏,你可真讓我失望。”江母歎氣,“隻是讓你陪自寒去一趟帝都,考完試,說不定馬上就可以回來了,我也沒別的意思,你怎麽就……哎……算了算了,你不願去就算了,幹脆你在家待著,我陪自寒去,自寒身子骨不好,我得多照顧著他。他的病,多半是因你而起,當初你生病,也是我們自寒一心一意照顧你的,你怕是都忘幹淨了吧……”
“娘,我不是這個意思……”餘知張了張嘴,想到自己落難時江家人的種種關懷,卻改了口,決然歎氣道,“那就去吧……”
……
江自寒的同窗孫臣,這次也有幸參加會試,並且,他也會帶上自己的妻子錢氏,是以,兩家人決定結伴而行。
餘知從來沒有跟呂士賢說過自己要去帝都,臨行那天,他風風火火地趕來了。船都要開走了,他遠遠地高聲叫住:“等一下——”
他幾乎狂奔而來,趁船還靠著岸,他跳上甲板,堂而皇之地塞給了餘知好一打的銀票,餘知推了回去:“我不要。”
“不行,夏夏你一定得拿著,我聽他們說帝都人生活可貴了,就江自寒身上那點銀子,哪裏會夠你花銷……”
“我真的不要。”餘知莫名有些煩躁,她背過身去,“你不要再來找我了,我現在好歹也是有夫之婦了,你這樣是在害我,你知不知道?”
呂士賢苦澀地牽了牽嘴角,啞聲說:“我知道。”
餘知深吸了一口氣:“你回去吧,我不想再看見你了。”
呂士賢沉默了好久,才說:“那你什麽時候回來,到時候我來接你。”
“我不知道,你別問了。”
“那我以後就天天在這裏等你好了……”他垂著頭,小聲嘀咕。
餘知心裏一緊,他有多固執她不是不知道,沒準以後這裏真多了一塊望女石。隻開口的聲音依舊冷淡:“省省心吧,我又不是沒有丈夫。”
“反正你都嫁過兩次了,再嫁一次,又有什麽關係,反正我是不在乎……”他抱著僥幸說。
餘知正要生氣,江自寒便走了過來,一把推開呂士賢,沉聲道:“滾下去,夏夏是我的妻子,也是你能肖想的份!”
呂士賢不懼,握緊拳頭,冷笑著回道:“江自寒,還真以為我怕你啊,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使的什麽下三濫手段娶到的夏夏,你根本就不愛她,你有什麽資格娶她!”
“呂士賢,說了讓你下去,你聽不見嗎!我已經是自寒的人了,跟你沒有半毛錢關係!”餘知也道。
呂士賢沉下臉來,仍是衝她無害地笑道:“你說是就是吧,那我走了,你自己記得保重好身體。你要是不想去帝都了,也記得跟我說一聲,我就是快馬加鞭也要來接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