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真相

餘知微感苦澀，想要解釋點什麽，解釋她和江自寒是清白的。卻發現一切理由都太過蒼白，也太過無力。他不會信的，便是她自己，也覺得可笑。

偌大的儲卷閣，也就隻有薄雲深一人的聲音孤零零地回**著。他有些怒了，譏諷道：“怎麽，就這麽不屑於跟本相說話？”

餘知苦笑：“我沒什麽好說的。我也沒打算來打擾你，我這次回來，本不是為了你……”

“我當然知道不是為了本相。”他冷笑，死死地盯著她，“你是為了那個人，對不對？”

餘知不答。唇角笑意越發深刻，薄雲深幽幽一歎：“也是。聽聞江自寒聰明過人，是未來的狀元之選。一個小小的春試，又算得了什麽。江夫人死心塌地地跟了他，日後還能麻雀變鳳凰，一點都不虧。”

他又說：“看到江夫人你這樣賞識他，本相如今也對他頗感興趣，便特意找了他的考卷親自判了判。”他伸出手，自案上抽出幾張白紙黑字的長卷，舉過去給餘知看，“江夫人你瞧瞧，這考卷是不是答得分外令人滿意，這會元之位若是不給他，未免可惜……”

餘知認得江自寒的字，小楷字，字跡娟秀，柔韌有餘，剛勁不足，考卷上的字，正與他的字如出一轍。登時，餘知麵色大變：“你要做什麽！”

“我做什麽？”他哼了一聲，反問她，“你猜猜我想做什麽……”卻是不待她答話，手中薄紙刺啦一聲，森然碎裂開來。餘知阻止他：“你幹什麽！你憑什麽撕他的考卷，你住手啊……”

她阻止的間隙，考卷已然在他掌中化齏粉，漫天撒開。餘知勃怒，瘋狂拍打著他：“薄雲深你是不是瘋了！你為什麽要這樣！你知不知道你這樣會毀了他！他跟你有什麽仇你要這樣對他！你有什麽恨衝著我來就好了，你動他做什麽……”

薄雲深無動於衷，好似一尊木雕。任她發狂發怒，淚珠子跟斷了線一樣直往下掉：“那是他幾十年的心血啊，你為什麽要撕了他的考卷……他做錯了什麽啊，錯的人是我啊薄雲深，你要是恨我背叛了你，大可殺了我……”

他勾唇一笑，微微眯了眼睛，低低地在她耳邊吹氣：“這是你自找的，江夫人。”說罷，他無情推開她，踏步離去。

……

一晃眼，會試就結束了。

餘知最怕這一天，怕吃不好，睡不好。她不知道該怎麽麵對江自寒，不知道怎麽跟他開口，告訴他，他的試卷被撕了。聽起來真像是笑話，會試那樣莊重的考試，考生的試卷都被嚴密封存，誰能有這樣通天的本事把試卷找出來，還能堂而皇之地毀了它。

是丞相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無上尊榮的他，為了報複她的背叛，把所有的罪孽都強加在了別人身上，硬生生地斷了他人後路。

江自寒出身寒門，好不容易走到了今日，好不容易守得雲開見月明，最後卻栽在了丞相翻雲覆雨的手掌之下。不，準確地說，是栽在了她手上。他一定沒想到，他最放心的她，其實是對他威脅最大的人。

江自寒考完試，餘知沒有和錢氏一樣，去貢院接人。

江自寒一回來，就高高興興地跑去找她，本來想告訴她，這次會試的題目不算太難，都是他精心準備的內容，想來高中完全不在話下。見她總是心不在焉，根本就沒有聽自己說話，江自寒不解，問她：“夏夏，你怎麽了？我不在的時候，你發生什麽事了？”

餘知悄然抹去眼角的淚痕，佯裝平靜道：“沒什麽，我很好。”

才考完試，江自寒滿心滿眼都是試題的內容與預期結果，心裏歡欣，他愉悅地揚起嘴角道：“夏夏，你知道嗎？我很快就要有出息了，這次的出題比我想象中要簡單多了，我絕對能過……”

“你就這麽確定嗎？”恍惚了一會兒，她輕聲問道。

“是啊。”江自寒信心滿滿道，“夏夏，你也知道，我這人從不說大話，我說能過，就一定能過，我知道自己是什麽水平。”

“那要是……”餘知張了張嘴，神色一黯道，“要是沒過呢？”

“不可能。”江自寒道，“夏夏你別說這樣的喪氣話了，我會過的，真的，我準備了這麽多年，我相信老天爺一定不會辜負我的努力。”

“我是說假如，你就沒有考慮過最壞的結果嗎？”

“當然考慮過，我以前想著，我要是這次過不了，大不了再等幾年，再回來考，直到考上為止。”江自寒笑了笑說，“不過現在不用考慮了，我知道我會過的，夏夏，我們的好日子快來了。等我在帝都立足了，我就買個小宅子，我把母親也接過來……”

“你別說了……”餘知不忍再聽，她儼然不敢想象他滿懷希望的憧憬，在觸碰現實之後，會是怎樣的分崩離析，他又是如何苦苦絕望。

江自寒卻是誤會了她，苦笑道：“夏夏，我知道你一直都對我不滿意，我家是賣豆腐的，家裏窮，我又早早沒了父親，母親一心指望我能靠讀書出人頭地，我長這麽大，也就這麽一個念頭，好好讀書，讀出個名堂來，讓別人不敢再瞧不起我們。”

“我沒有瞧不起你。”餘知說，“我知道你很努力。一個人可以窮，但是誌不能短，你已經做地很好了。”

“做得再好，你還是不會有感覺，不是嗎？”他反問，“夏夏，你知道我其實是喜歡你的，可是不管我怎麽向你靠近，你都對我那樣疏遠。你其實根本就沒有關心過我，連我這樣重要的考試，你也從未放在心上過。你甚至不相信我，不相信我可以比呂士賢做得更好，他給你的，不過是一時的物質享受，而我能給你的，卻是一輩子的幸福和財富。”

“不是這樣的……”

“你也別說了，道理我都懂，你放心，我會證明給你看，我比呂士賢能幹，我有著無上的前途，我才是那個能夠給你帶來幸福的男人，而他，一個被爹娘寵壞了的廢物，庸才！他根本就不配！不配得到你！”他憎惡地說。

餘知沒想到他竟是這樣仇恨的想法，可她關注的，和他所誤會的，根本就不是一回事，餘知想告訴他真相，卻發現整個事情的真相卻讓她那樣難以啟齒。明明是她造出來的孽，卻拖著他和自己一起承擔，她是有多麽自私和不擇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