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落榜
餘知被逼走的這天,剛好是放榜的日子。
黃榜鋪開了一道長卷,麵前擠滿了人,他們興致勃勃地議論著榜上的排名。餘知踮著腳,費勁地從榜首掃到了榜尾,並沒有發現江自寒三個字,倒是孫臣的名字,剛好吊在不起眼的榜尾。
孫臣過了,比他優秀的江自寒卻沒過。
薄雲深到底是沒給他留一條活路。
江自寒也在看榜,不僅如此,他自信太過,還帶了高貴美麗的黃家大小姐黃纖過來。他以為,不論如何,他都會名列前茅,因為主持科考的相爺不止一次地告訴過他,他入仕有望,將來定能扶搖直上。這話若是出自旁人的口,也許是一句荒謬的廢話,可它既是出自相爺的口,那就自有它的權重所在,值得信任。不料最終榜上無名,一旁的黃千金見他落榜,方才還明媚的笑顏頓時一落千丈,她沉著臉,二話沒說,扭身就走了。
黃纖的離開,無疑讓他臉上火辣辣地疼,像是有無數巴掌狠狠扇在他臉上。他愧疚,他懊惱,他生氣,他悲痛。虧相爺和大家都誇他才高八鬥堪稱當朝“曹子建”,定是今年的會元之選,原來他連上榜都不配,這是多麽詭異又諷刺的事情……他懷疑這是夢,一場荒唐大夢。
正當他懷疑人生,他在人群裏瞧見了餘知的身影,他鬼使神差地叫住了她:“夏夏。”
餘知驚訝回頭。
“你還沒走啊?”他問,又自嘲地說,“你也是來看我的笑話的?”
“沒有,我像是那麽落井下石的人麽。”
江自寒的表情變幻了很久,還是沒忍住,蹲在地上抱頭痛哭起來:“是我沒用……是我沒用……我以為我能考上的,我以為我能考上,為什麽我沒有考上,老天爺為什麽對我這麽不公平……我到底做錯了什麽,孫臣都能考上,為什麽就我考不上,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夏夏……”這些時日來無數人的追捧,一夕間,於他而言也不過是鏡中花水中月,原來他連上榜的資格都沒有,又怎麽配和那些人走在一處。他真是不自量力嗬……
餘知實在於心不忍,安撫道:“你很優秀,也許你並沒有錯……”她最擔心也最不想看到的事情,還是來了,她終究欠了他點什麽,她欠他一個進入仕途的可能,欠他一個穩妥的半生。
“我現在就是一個笑話,天大的笑話……我根本就什麽都不是,也什麽都不配,枉我自詡為才子,卻是連會試都過不了,我算得了什麽,我就是一個廢物!”
“江自寒,你別這樣說,你已經很努力了,你並沒有辜負自己。”餘知說。
江自寒仿若不聞,一句話都沒說。
餘知回了客棧,錢氏生怕她會走,勸她說:“夏夏,你先別急著走,留下來安慰下江自寒吧,他現在落榜了,心裏一定很不好受。”
“我知道,我不會走的。”餘知說,她還等著薄雲深的答複,他給她的,當真就是這樣一個交代嗎?
錢氏又說:“老實說,我都以為江自寒是能拿第一的人,沒想到……哎……”連她相公都過了,江自寒竟然沒過,搞得現在她和她相公兩個都不敢隨便在江自寒麵前晃悠,生怕他觸景生情不高興了。
她接著道:“聽說相爺很欣賞江自寒,我和我相公都想著,要不你讓江自寒去求求相爺,看看他能不能有什麽補救的辦法。相爺自己也是過來人,讀書考試有多不容易,他也是知道的,說不定他真就起了惻隱之心,願意幫助江自寒呢,你覺得呢?”
餘知尚且在想薄雲深的真正意圖,聽到錢氏叫自己,含糊答道:“這個……我也不知道……”
“這應當是目前最好的辦法了,相爺不是很賞識江自寒嗎?他肯定也不願意埋沒一個大才子吧。”
餘知沒有接話。
若他是真賞識江自寒,倒也沒什麽,怕就怕,他從頭到尾,根本就是把江自寒當猴耍。
……
也許在旁人眼裏,看起來相爺真的很賞識江自寒。不等他走出落榜的陰影,相爺便主動現身於客棧,找了江自寒談掩要事。
“你可知,本相今日來找你,所謂何事?”薄雲深輕搖著手中折扇問他。
江自寒笑容發苦:“想來大人已經知曉江某科考不第的事,江某沒能入榜,是江某無用,江某辜負了大人一番苦心。”
他惋惜歎道:“不必這樣自責,本相知你已經盡力了,說到底還是運氣使然,才讓你有了阻礙。”
江自寒心中悲傷,喉頭一噎,不忍再提。薄雲深便道:“本相今日來,是想告訴你一個消息——本相見你頗有才能,決定破例將你舉薦入朝……”
江自寒忙感激涕零地跪下:“若能得相爺提攜,江某定當全心全意輔佐相爺左右!”
“你先別急著跪本相,且聽本相說完,你再權衡。”薄雲深道,“這次會試,無奈你發揮失常,與黃榜無緣,本相是了解的,但旁的人並不知情,若本相貿然讓你入朝為官,難免讓有心人言論是非,說本相濫用私權,擾亂朝綱……”
江自寒心裏一沉,忙道:“還望大人能指一條明路。”
薄雲深搖著折扇道:“本相派你去地方上曆練幾年如何?待你有所政績,本相再將你調回京中,這樣一來,你既能打下根基,又能堵住悠悠眾口。”
往屆進士,但凡要做官,在初始時大多會下放至地方,待磨礪上一兩年,再回歸朝堂,如今江自寒已經失去了殿試的資格,若能沾了丞相的恩德做官,便是地方的父母官,江自寒也是十分樂意的。是以,他完全沒有任何思考道,“大人對草民這般惜才,不惜格外開恩讓草民躋身仕途,草民不勝感激,便是為大人您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
“那好,本官便派你去瓊州……”
“瓊……州?”二字如晴天霹靂,江自寒結舌。
瓊州是什麽地方?位於鄴齊極南,窮山惡水,盡出刁民,去那裏做官的根本就不是正常的官員下放,而是被貶流放,正因為如此,朝中人皆聞瓊州色變。而今丞相竟讓他去瓊州做官,這不是……不是在刁難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