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6章：瘦竹
逛過許多鋪子，美食小吃，衣裳首飾，古玩玉器。看過當街雜耍，也去說書樓聽了故事，今日所講，是前朝古事。許是經年，那些故事再聽起來恍若隔世，聽眾興趣盎然。近日來說書樓裏極少討論當朝軼事，前朝事和人們的生活不相關，聽起來便少了幾分趣味。
說書樓裏，說書人依舊口沫橫飛，台下三三兩兩，行人漸漸遠去。天外清風過樹，蟬聲漸噪。餘知從說書樓裏出來，倦意微淡，路過一家繡坊。
繡坊彩旗飄揚，門庭若市。大多是女子，有年輕靚麗的小姑娘，也有步履端莊的中年婦人，也許手邊還牽著一兩個稚氣可愛的小孩。他們圍在裏麵，裏三層外三層，興致勃勃。
繡坊，顧名思義，隻賣各色完工繡品，以及一些針線瑣碎，店鋪規模不大，貨品有序羅列，琳琅滿目。中有繡娘，端坐於繡了十二仕女遊春圖的錦紗屏風下，玉指撚針，於繡花繃子上，指尖靈巧似彩蝶穿花，上下蹁飛。
繡娘繡的是雪中瘦竹，白雪清逸，青竹落雪，栩栩如生。天光一色間，雪聲簌簌而落。原本是極難把控的兩物，偏偏竹的勁瘦有力，雪的冰潔無塵，表現得極有張力。眼前似乎真出現了天寒地凍時，青竹迎霜傲雪，不畏嚴寒的景象。
雪中瘦竹圖落成時，在場人歎為觀止。店家趁機推出自家繡品，巧舌如簧：“……這世上若沒了女紅，就好比酸甜苦辣鹹五味，少了其中一味，生活就變味了……我們繡坊呢，也是應著廣大人群心聲，隆重推出自家精心繡的繡品。您想要的繡花鞋，繡花手帕，繡花料子，繡花錦囊……我們應有盡有，都是純手工製作，質量上乘，無可挑剔……”
店家大娘是個能說會道的，嘴裏嘰嘰呱呱說了一遭，便有許多人動了看看再買的心思，不由自主地往裏走了。
餘知被喧嚷湧入的人群擁擠著，一個不防備，便栽到了店家跟前，店家笑眯眯地扶起她。隻打量一眼，犀利問起：“姑娘可是想買繡品？想要個什麽樣式的？是送家人還是送情郎？”
餘知迷茫地眨了眨眼，“我……”她就是好奇過來看看，沒旁的意思。
店家看她支吾，隻當她害羞，一槌定音道：“哦！看您怪不好意思的，您肯定是要買給情郎吧，來來來，我們店裏別的東西不多，送給情郎的繡品可多了。”
店家熱情非常，忙讓小二拿了幾個合適的繡品來，一一展示給餘知看：“您瞧瞧，這個荷包怎麽樣？上麵繡的是蘭花，質地漂亮吧，蘭花象征高潔，您家情郎瞧了，一定特別喜歡……還有這，這也是一個荷包，繡的是竹子，竹子也是個好物呢……”
“小姐。”正當店家滔滔不絕，彎彎急急忙忙衝了過來，“我還當你出去了麽，找了半天不見你人影，快嚇死奴婢了。”
餘知笑著搖頭：“我沒事，隻是剛剛被那些人給擠進來了。”
店家見餘知是主仆二人，又都打扮不俗，玲瓏心思陡轉，心道一定不能放過這個做生意的好機會，又滿臉堆笑地拉了餘知過去：“小姑娘，您再瞧瞧，我們店裏還有別的款式呢，您要是對這些都不滿意，我們還提供定製的，您要什麽圖案的，我們都能做出來，包您和您的情郎十分滿意……”
餘知小聲嘀咕：“買來的還是沒有自己動手做的有意義吧……”
“您想自己繡也行啊……”店家絲毫不覺得尷尬，機智說起，“我們店裏還提供現場教學，包教包會，我們還有專門的圖樣子提供給您呢，您回去照著圖樣子繡，繡出來的東西絕對不比我們店裏賣的差。”
餘知麵露欣喜：“真的嗎？”
自從上回瞧見薄雲深袖口開裂，而她連動手幫他縫補的能力都沒有，餘知便對自己的爛女紅耿耿於懷，一心想補救。
店家自信地拍拍胸口，“那是絕對的，姑娘，我們繡坊在帝都城也開張了一年多了，我們手底下收的姑娘學徒也不少，那些姑娘學成以後，都感激涕零地回來多謝我呢，說要不是有我們家的繡娘師傅手把手教學，那些情郎指不定看不上她們呢……姑娘我可跟您說，但凡有一手好女紅的姑娘絕對比啥都不會啥都不做的姑娘要吃香得多……”
餘知便鬼迷心竅般，認真點頭：“我學，我一定學。”
……
夕陽遲暮，倦鳥歸林，繡坊人流漸稀。餘知學成歸來，手上多了兩本繡圖花樣。
馬車回程，餘知隨手丟下繡圖，揉揉酸澀的眼睛，打著哈欠便往素煙羅軟榻上歪躺過去，倦意沉沉。彎彎呆坐於一旁，依舊很不可思議地追問：“小姐，你是真的打算學女紅嗎？”
餘知閉著眼睛答：“當然學了。”
彎彎小聲道：“先前三夫人常說要教您，您都不肯學……”這次怕不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
餘知道：“先前是先前，現在是現在。何況今天不也有好幾個和我差不多大的姐姐在繡坊學女紅嘛，看到大家都這麽努力，我怎麽可以落後呢，你說是吧。”
彎彎點頭：“倒也是，其實三夫人女紅很好的，小姐您要是哪裏不懂，可以多問問她，她一定很樂意教你的。”
餘知倏然睜眼，望著車頂：“不要……我不想讓她知道……”轉頭又叮囑彎彎道，“你可不許告訴別人，說我在學女紅。”
“為什麽呀？”
餘知神秘一笑：“沒有為什麽，反正現在就是不準說……”她話音未落，馬車驟停，車夫的罵咧聲闖入：“誰家小孩！怎麽這麽不長眼！沒看到這是馬車還往上撞……”
餘知臉色一變，猛然坐起。彎彎才撩開細雲香紗車簾，餘知便急走而出，見一男孩癱坐於地，衣衫破爛，半臉血漬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