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7章：貧巷
車夫嫌他礙事，動手攆他，餘知出聲詢問：“這是怎麽回事？”
車夫一臉無奈道：“小姐，您不知道，方才我們的馬車走得好好的，這小屁孩突然衝過來撞上了，這根本就不關我們的事……”
“行了，別說了。”餘知打斷，忙跳下馬車相扶，男孩認生，瞧見餘知過來，登時滿臉驚恐，慌忙後躲。
餘知溫柔哄他：“別怕，姐姐不會打你。”邊說邊扶起他，“你看你都受傷了，姐姐帶你去看大夫……”
“不……不去……”男孩哆嗦著泛白的唇道，額頭上的鮮血流下麵頰，斑斑駁駁。
餘知心疼地拿出帕子幫他擦拭，“不怕，是姐姐家的馬車撞了你，姐姐會負責到底的，你不用擔心，走吧……”
“來人呀！抓小偷！”怒氣衝衝的男聲傳來，待餘知抬頭，那人已經狠踹男孩一腳，餘知沒能護住他，起身怒斥：“你誰啊！憑什麽動他！”
許是追了太久，男人喘著粗氣，怒目圓瞪地指著男孩道：“他偷了我的包子！”
餘知瞥了一眼地上灰撲撲的包子，頓時恍然，不作質疑，她示意彎彎丟給男人一錠銀子。
餘知道，“不就幾個破包子，我們不差你的錢！拿了錢就趕緊滾！”
男人惱羞成怒，揮舞著拳頭道：“臭娘們，別仗著自己有幾個臭錢就能為所欲為，我……”說話間，身後已經圍過來幾個身穿便服，腰間別刀的男人，高大人影罩下來，氣勢威武。
男人雙腿一顫，默默把剩下的半截話吞了回去。
餘知挖他一眼，不跟他計較，和彎彎一起扶男孩上了馬車，吩咐車夫，“去醫館。”
……
男孩不愛說話，大夫給他清理傷口時，他縱使是疼得齜牙，也沒叫過一聲疼。餘知在一旁，卻是看得秀眉微擰。
“你叫什麽名字啊？家住哪裏？待會姐姐送你回家吧。”餘知柔聲問他。
男孩咬著唇，沒有說話。
餘知多次試圖和他溝通，他都沉默以對。彎彎買了大袋的包子回來，男孩烏黑的眼睛裏亮了亮星子樣的微光，依舊沉默不語。
餘知不想為難他，遞給他包子：“吃吧，你一定餓著了吧，記得以後千萬不要再偷人東西了，如果再被逮住你可就沒有今天這麽幸運了。”
未得到他的回應，餘知很不放心道：“你聽懂我說的話了嗎？姐姐是為你好。”說著，又取出一個鼓囊囊的荷包來，“來，這些錢你先拿著，夠你吃好幾個月的包子了。還有，記得常來這邊換藥，姐姐幫你付好了醫藥錢，這邊的大夫會免費幫你換藥。”
男孩神色猶豫，餘知執意把荷包塞到他懷裏，繼續問，“你真不要姐姐送你回家嗎？”
對方緘默依舊。餘知無奈一笑，想摸摸他頭頂，抬眼看到他裹了半頭的紗布，又萬分歉疚心疼，她起身：“你真不想說的話，姐姐就自己回家啦，真不管你了。”
她不過是想嚐試一下激將法，男孩卻是無動於衷。餘知無奈之極，折身回來，叮囑了他一些瑣碎，這才離開。大夫說過他隻是些擦傷，不算嚴重。
餘知不知道的是，她坐上馬車時，男孩也偷偷隨了她出來，追著慢行的馬車，直到跑不動了，才氣喘籲籲地站住。
……
貧巷。低矮破舊的茅草房成片，和碧色連天的荒草一般，早已紮了根。當城中富庶的百姓們每日迎著朝陽忙碌奔走時，貧巷永遠被陰霾籠罩，毫無生氣。
白天，這裏驕陽普照，眾生疾苦，一覽無遺。黑夜來時，苦難層層積澱，有的人已經消亡，有的人還在煎熬苟且。
男孩快速穿過漆黑小巷，沒有明燈照路，已經不重要，他在這裏生活了許多年，縱是瞎了，也能找到回家的路。
晚風徐徐，略有涼意。夜晚的貧巷和富麗的都城一樣，不夠寂靜，甚至十分喧嘩。哭喊聲，哀嚎聲，斥罵聲……如幽靈在無邊的地獄裏回**，聲聲不絕。
“小武，你今天怎麽這麽晚才回來？出什麽事了？”聽到外麵熟悉的腳步聲，一花白頭發，滿臉皺紋，身子佝僂的老婆婆拄著拐杖走到了門口。
“奶奶，你不是腿腳不好嗎？怎麽還到處亂走？”小武扶她回去，邊揚起手裏一袋已經冷掉的包子，開懷地說，“你看，我今天討到了好多包子回來。”
老婦人露出驚訝，瞥見他頭上紗布，頓時心裏揪得厲害，心疼地問，“你是不是又被人打了？說了讓你不要偷不要搶，你怎麽就……咳咳咳……”
老婦人一激動，便咳嗽得厲害，上氣不接下氣，喉嚨裏發出混濁又哽塞的囫圇氣息。小武急得眼睛一紅，忙幫她順氣，迭聲道歉：“奶奶，我再也不偷了……你別生氣……”
老婦人喘了好久才平靜下來，小武哽咽著喊：“奶奶……”
老婦人臉色蒼白地笑了笑：“放心，奶奶沒事，還能陪你個三五年呢。”
“奶奶，你吃包子。”小武拿出一個白胖胖的包子說，“奶奶要活到長命百歲。”
老婦人搖頭：“奶奶不餓，你留給妹妹明天吃吧，她都幾天沒吃東西了，哭鬧得厲害，奶奶費了好大勁兒才把她哄睡著。”
“沒事的奶奶，我有好多包子呢，今天有一個漂亮姐姐給我買了包子吃，還給我好多錢。還有，今天也是她帶我去醫館包紮的呢，姐姐說我以後天天都可以去醫館上藥，不用收錢的。”小武又從懷裏掏出繡了梔子花的淺色荷包，會心道。荷包裏有錢，夠他們家吃飽很久了。
“是嘛……那姑娘真是個善良的人啊……她會有好報的……”老婦人眯了眯幹枯的老花眼看過去，皺紋堆疊，她欣慰地道。
“她和行舟哥哥一樣，都是大好人。”小武不假思索道，可轉而，小武又失落地扁扁嘴，“可是行舟哥哥都好久沒來看我們了，行舟哥哥到底怎麽了……”
老婦人麵露愁色：“興許他太忙了，沒空見我們，等過陣子，總會來的。”
小武小小的腦袋枕在她膝上，低聲喃喃：“我好想行舟哥哥啊，他之前還說要送我書看，教我認字，這樣我就可以和他一樣，成為有出息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