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7章:乞巧
餘知陪顧氏在寒山寺小住了五日,回去這天,恰是七夕。鄴齊待七夕之隆重,一如上元燈節。這日,上至達官貴族,下至平民百姓,家家戶戶,男女老少皆喜出門夜遊。雕鞍繡轂,縱橫衢路。長街巷陌,鳳簫聲動。燈影晃耀,人影層疊,熙攘嘈雜。
入夜時,馬車才進城,便因人流擁堵而慢了速度,高低長短的吆喝聲接踵而來。餘知好奇地把頭探出窗口,一路走馬觀花,熱鬧景象應接不暇,終是按耐不住激動,餘知叫停了馬車,跑到顧氏的馬車旁道:“姨娘姨娘……這裏好熱鬧啊,我也想去玩……”
顧氏笑容寵溺又無奈:“今天是七夕節,你一個小姑娘,不適合在外邊過,還是回府跟姨娘乞巧去吧。”
“不嘛……”餘知滿是不情願,“這裏比家裏熱鬧多了,姨娘你就讓我去玩會兒嘛,我很快會回府的,你要是擔心我的安危,我可以多帶幾個護衛的,肯定不會出事。”
顧氏被她磨地頭疼,隻好虎著臉道:“那你最多玩半個時辰,半個時辰後,我得看到你回來,聽到沒有?”
“知道啦!半個時辰以內一定回來!”餘知喜笑顏開,“就知道姨娘你不會反對我的……那我去玩啦……”邊說,餘知邊招呼了李行舟跟她離開。
七夕的帝都實在太過熱鬧,街上行人摩肩接踵。一波接一波的人流如潮水,於人聲燈影裏,翻湧不休。餘知怕李行舟和自己走散,時不時便要回頭找他:“你得跟著我啊,到時候走丟了可別怪我……”
前頭有人擺了瓜果香案,一行年輕姑娘們聚集了一處,正對著高掛的織女娘娘圖焚香列拜。餘知興起,買了三炷香,和大家一起,虔誠下拜,織女娘娘會保佑成了親的姑娘早生貴子,也會保佑沒成親的姑娘早日找到好郎君。除去拜織女,還有乞巧,卜巧,賽巧的活動,餘知卻被賣巧果的小販給吸引了過去,噔噔噔地跑去買巧果吃了。
“給你吃巧果。”餘知買完,便給了李行舟一個金魚狀的金黃色巧果,上麵撒了白糖和芝麻,香酥誘人。
李行舟猶疑地接過,餘知便催促他:“你快嚐一下嘛,很好吃的。”
出乎意料的,李行舟低頭嚐了一口。餘知笑眯眯地看著他吃完,問他:“是不是很好吃?”
他表情淡淡:“尚可。”
餘知自己也吃了一個,皺著眉頭咕噥道:“你居然說尚可,這麽好吃的東西,你……呀!我的巧果……”
身邊烏泱泱地衝過一大幫人,也不知道是誰不小心,撞掉了餘知一袋子的巧果不說,還把纖瘦的她直往前擠。餘知被人推搡著向前,險些栽倒,虧得李行舟及時把她拉到身前護住。他身材高大,份量足,縱使人群朝他擠過來,也擠不動他分毫。倒是餘知,不高也不壯,隨時都可能被前行的人流卷走。
無奈之下,李行舟隻能背著人群,用力護緊了她,直到人群散盡,方才還窒息到擁擠的場麵突然鬆快了不少。餘知緊貼著他胸口,頓時鬆了一口氣,又後知後覺想起什麽不對。她猛然抬頭,恰巧就和李行舟幽深晦暗的視線撞結了一處。
那一瞬,風過無痕,燈影攢動。餘知腦子裏空白了一瞬,臉紅著掙出他懷抱,語無倫次地道歉:“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突然來了這麽多人……”
深眸漾波,水色瀲灩。李行舟默然點了下頭。
餘知心虛地撓了撓後耳根,轉過身,望著那些遠去的人群,轉移話題道:“那些人都去幹嘛呢,趕著去投胎一樣,差點把我給踩死了。”
“……好像是有人在拋繡球招親。”李行舟緩緩開口道。
餘知哦了一聲,一時無心理會那些新奇,想了想道:“時候不早了吧,我該回去了,待會回晚了,阿爹他們又該說我了。”心道還是太尷尬了,怎麽就被擠到他懷裏去了呢,這以後還怎麽直視這個木頭……
“好。”心情起伏,別無他話。
餘知便邁步先走,一路上都沒好意思跟他搭話,心想著趕緊回家去吧,至少回家後不用見到他,也不至於相對無言,兩兩尷尬了。
城中喧闐,月色獨依。兩道身影,一前一後,一短一長地迤邐著,身後,是綻了滿天的火樹銀花,如萬千星雨,磅礴墜下。
……
皇城,百子池畔。
風過荷香,蓮葉亭亭。宮中於池畔舉辦了七夕夜宴,因謝君已未曾充盈後宮,應邀者皆為皇族內眷。與民間相似,由皇後餘歸率領眾女眷列拜皎月和織女娘娘,祈求美好祝福。此外,宮中也不乏乞巧環節,於結彩高樓,穿針乞巧,喜蛛應巧,蘭夜鬥巧。多彩多樣,眾女眷玩得不亦樂乎。
鬥巧時,宮娥們可以把自己精心製作的物件呈給皇帝,構思清奇,製作精巧者,可得豐厚賞賜。與此同時,皇帝還會收集起這些物件,吩咐宮人把這些物件放於宮中桌角,讓宮娥們摸黑找出,找出者,一樣有賞。
宮裏倒是許久沒有過這樣的歡樂了。這幾年,皇帝後宮形同虛設,宮廷活動無人主持,宮人們便也少了許多樂子。如今餘歸入主中宮,後宮大小事宜漸漸把持在手。她年紀雖輕,處事卻老成,該賞該罰,月銀調配,聘用遣散,從不囫圇。短短數日,便深得後宮人心。
七夕佳節,宮人們明眼裏瞧著,都覺得皇上的笑容比大婚那日還多。鬥巧時,更是笑聲不斷,心血**,他解下腰上半月狀的祥龍玉玨,置於紛繁物件之中,朗聲笑道:“朕把這塊玉玨也押在這兒,今日誰若能摸到它,朕便賞賜與誰!”
話音方落,底座人嘩然色變。
若皇上押的是尋常物件倒也還好,偏偏是先皇傳受他的祥龍玉玨,意義非常。謝君已注意到眾人的麵麵相覷,掃過大殿一圈,聲音威嚴道:“怎麽,沒人敢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