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8章:花柳
小圓子上前來:“皇上,您這玉玨價值連城,豈是那些俗物能比擬的,不若皇上換個別的物件……”
“不行!朕今天就押這個。”謝君已神色鄭重,轉而,他扭頭看向沉默不語的餘歸,戲謔道:“皇後,要不你來把朕的玉玨找出來。”
餘歸起身,低眉順眼道:“臣妾遵命。”
她從座上走出,緩緩行至他身前。謝君已凝視著她,笑哼一聲,忽而湊到她耳畔低語:“你若是能找到朕的玉玨,朕今晚上就留宿你的鳳梧殿。”嗓音低醇,帶著幾分**的風情。
餘歸猛然色變,籠於紫金流雲廣袖中的手輕顫不止。
她永遠也忘不了大婚那夜,謝君已對她禽獸樣的折磨和羞辱,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以後三日無力下榻。宮人卻道皇上對皇後情深不壽,令人羨慕。
所幸,自那以後,謝君已不曾踏入中宮,縱使對她有正事傳召,也是讓她前往昭然殿,她才暫時擺脫了噩夢。
“怎麽,你不願意?”謝君已垂望著她,邪邪勾起一笑,故作雲淡風輕。
餘歸隻櫻唇微彎,想回他一笑,終究又沒有。隻微微搖頭。
謝君已便接過宮人遞上來的黑色布條,親自幫她蒙上。他比她高一個頭,他的手在她腦後,輕輕幫她打了一個結,籠下來的龍涎香幽幽。
餘歸失神片刻。她記得,他一直都喜歡龍涎香幽沉的氣味,獨獨有一段時日,他隻用清新盈透的沉香。
眼底漏了許多光進來,謝君已並沒有綁正布條,餘歸伸手,想要扶正,謝君已卻握住她,低笑道:“好了,皇後開始吧。”
餘歸愕然。宮人扶她走到桌案前,恭聲道:“娘娘,可以了。”
餘歸伸出了手,不是那種茫然不覺地伸,而是目的明確。她知道自己要什麽,也篤定自己能拿到。
隻是,她的手在半空中遲疑了許久,遲遲未動。滿殿宮娥斂聲屏息,無不期待地望著。如果皇後娘娘能一次找到皇上放置的玉玨,那才是真的心有靈犀,帝後情深。
謝君已靜默於側,眼睛死死地盯著她皓白的手。手指很白,又十分纖細。沒有戴護甲,指甲幹淨透明,泛著微微的血色。她的手猶疑不定,看起來還在摸索。他卻看不到她的眼睛,發現不了她掩藏的任何情緒,是惱怒,還是屈從,或者是說別的——比如恨。
終於,她慢慢放下了手,準確無誤地落在玉玨之上,有眼尖的宮人幾乎驚呼出聲。她的手卻微微一轉,換了個方向,壓在了別處。
謝君已呼吸猛地一滯,眼睛微眯。
原來……她還是不會選他……心裏莫名被一種低落的情緒牽引著,淺淺的,卻在他心底遍布潮濕。
他失望之瞬,她卻轉手拿起一側溫潤的白玉玨,緊緊握住。不待她發話,在座人的興致頓時高昂起來,紛紛恭維著好話。
“皇後娘娘果然和皇上心意相通,這麽快就找到了皇上的玉玨!”
“皇上和皇後鶼鰈情深,可羨煞奴才們了!”
謝君已幾乎按捺不住心底的激動,大笑道:“好!皇後果然慧眼識珠!這玉玨……”
她摘下布條,如釋重負地接話:“——還你。”她把玉玨塞回他手中,兀自回了鳳座,步子沉穩依舊,卻因為攜了些許怒氣,走的略快了些。
謝君已瞥她一眼,翹起的唇角蘊著清淡的笑意。
……
景明三年。七月,熱夏。
襄州連月大旱,溪流幹涸,大麵積的農田土地幹裂。待種的莊稼種不下去,已經種下的莊稼早已在烈日的灼燒下漸趨枯死。
久旱無雨,五穀不收,饑荒蔓延。城中物價飛漲,家境殷實的人家勉強能買米存糧,靠天吃飯的莊戶人家卻隻能啃草根吃樹皮,有的還吃起了觀音土,窮山惡水處,甚至出現了吃人的傳言。
旱月以來,朝廷已前前後後撥款統共兩百萬兩白銀下去,收到的成效卻微乎其微。此次薄雲深前往襄州,朝廷又撥下五十萬兩,與此同時,還從國庫裏撥出了八十萬石的糧食賑災。
初至襄州,薄雲深沒有急著巡視民間疾苦,而是應了地方官員的約,出席了各大場合的接風洗塵宴,每日應酬不斷。那些地方官見薄雲深在鄴齊頗有遠名,又長得年輕俊美,便暗中送上無數金銀美妾拉攏他,薄雲深一一來者不拒,背地裏卻是一並統入國庫,分毫不動。
約莫赴了小半月的宴席,說是說襄州大旱,百姓疾苦非常,實則宴席上美味珍饈依舊如流水,歌舞樓台,夜夜笙簫。
薄雲深成功與老奸巨猾的地方官們打成一片。那些人隻當薄雲深不過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待他也不如起初誠惶誠恐,謹小慎微。
至十五日,薄雲深主動邀約,宴請眾高官貴族齊聚煙花樓,諸官毫無防備,爽然應約。不料酒酣耳熱,言笑晏晏之際,大批官兵破門而入,團團包圍了煙花樓。
在場以襄州刺史張望為首的,共七名地方高官,統統拿下。張望驚疑之餘,放下酒杯,從容笑問:“薄大人,是問為何捉拿本官?”本就在險惡官場摸爬滾打多年,這樣的小場麵,張望還是見慣了的,是以,毫不慌張。
薄雲深微微一笑,如沐春風:“那張大人且聽本官跟你說一說,究竟是為何?”
他接過東祈遞來的簿冊,有條不紊地念來:
“今襄州刺史張望,自上任以來,屢次挪用公款作營運資金,於鄴齊西洲,嶺州,汝州等地私營商鋪無數,銀號、綢莊、首飾店、雜糧店,盈利近百萬兩,暴利之高,罪大惡極……”
“今襄州知府傅文則,於府邸地下挖巨型地窖,地窖中私藏金銀珠寶,數以萬計,皆為任上幾年搜刮而來的民脂民膏,本官這裏,正好有你名下的一本內賬,傅大人,您仔細瞧瞧,是不是您府上的?免得屆時汙蔑本官構陷了您……”
“今襄州主簿藍庭輝,私吞朝廷救災錢糧,賑災粟米以次充好,克扣粟米份額,薄粥變寡水,清可見底,百姓越賑越災,民不聊生……”
……